菜地物語（組詩）

大蔥

大蔥不需要比喻

在菜園一角，一小壟

拿心里的辛辣

就能比喻一家人的生活風味

拿一層包裹一層的白

就能比喻什么是不舍和不渝

拿與生活較真一樣的細剝紋理

就能比喻一道電閃雷鳴

姜

姜是姜生的

一塊小姜

在地窖里面等上一冬一春

再走進地里一個季節

便會領回家一窩小姜

多活了一些時光

變成了老姜

心中的況味，自然比小姜多一些

并不是所有的人重復來重復去

就能把生活過得那么深刻

我們的父母一年一年種自己在地里

收獲的自己

卻一年比一年沒脾氣

'

佛手瓜

一架子佛手瓜，抓著藤蔓

吊著，還顧著雙手合十

母親剝著豆莢

陽光在指尖跳著

嘴里還不忘阿彌陀佛

佛手瓜向上生長

母親的眼神，又往低處夠了夠

在母親眼里，佛手瓜兩手扣得還不太緊

在佛手瓜眼里，母親

也是從泥土里長出的不老事物

太陽還沒落下

母親升起了炊煙

像佛堂里的煙火，供奉著小院里的虔誠

香椿芽

你來不來，我爬上枝頭

先開著

母親坐在門口

先等著

來晚了

香味就瓦解在時光里了

就成了樹葉

在枝頭，沒日沒夜地嘩啦啦召喚

樹變成老樹，還會在春天里結出香椿芽

沒有目光眺望，來路和去路，都會成為死路

蒜薹

一根蒜薹

憑空豎起自己，那么用心

一根天線似的

探尋或接收著什么

決定不了風往哪里吹

拿捏不了自己左擺還是右晃

雨打斜了，月光扶不起來

泥土幫著扶起來

作為花莖

已有模有樣

作為頂層要開的花

真不知道，會心碎幾瓣

四季豆

一串串四季豆，抓住藤蔓

在做拉伸

藤蔓跟著枯枝而來

枯枝是老奶奶豎起的

一條通往高處的路徑

掛成一串串炫耀

一串串風雨中的飄忽不定

老奶奶吃不盡的一日三餐

從一個季節走到另一個季節

從兩瓣豆芽的直立

走到攀爬和依附

一輩子走著一根枯枝的高度

一輩子，老奶奶從一年走到一年

從小姑娘走成老太太

走到村西村東

來來回回，兜滿一大襟風塵

（責任編輯 王仙芳）

趙公林，20 世紀 60 年代出生，中國作家協會會員，滕州市作家協會主席。作品散見于《詩刊》《詩歌月刊》《星星》《詩潮》《綠風》《草堂》等報刊。獲第四屆榴花文藝獎、第十一屆“中國紅高粱詩歌獎”提名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