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蘭燈影

作業本上的字跡越寫越潦草，我呆呆地望向了窗外。路燈昏黃的光暈里，玉蘭樹影正煩躁地搖晃，雪白的花苞撞在玻璃上，“啪嗒啪嗒”作響，像誰在輕輕叩打我的太陽穴。換換突然拱了拱我的腳踝，搖搖尾巴，閃著黑亮的眼睛看著我，仿佛在說：“姐姐，不寫了，帶我下樓轉轉吧！”

換換是我半年前養的小狗。之前那只生病了，賣家說可以換一只。可看著生病的它蜷在紙箱里發抖的樣子，我和媽媽怎么也舍不得丟下。后來家里就有了兩只小狗，小的就起名叫“換換”。可惜生病的那只還是走了，那是我第一次摸到冰涼的小爪子。現在每回抱小換換，總忍不住把臉埋進它暖烘烘的絨毛里，生怕這溫度也會突然消失。

我將換換的繩子繞上手腕時，風正拂過玉蘭樹。花苞在枝頭輕顫，像擦緊的小拳頭，又像欲言又止的嘴唇。忽然“啪嗒”一聲，一朵半開的玉蘭落在腳邊，花瓣邊緣微微蜷曲，像被火苗舔過的信紙。我蹲下要將它拾起，路燈的光從頭頂漫下來，花瓣上的紋路像被金筆細細勾勒。換換湊近輕嗅，忽然定住，鼻尖懸在花瓣上方微微顫動，仿佛在品讀著優美的詩行。

夜風裹著玉蘭的香，混著泥土的潮氣，鉆進鼻腔時竟有些清甜。路燈把 我們的影子拉得老長，歪歪扭扭地映在石子路上。換換忽然停下，仰頭對著 光暈輕吠，細碎的絨毛被鍍成淡金色。那一瞬，光柱里浮動的塵埃像無數星 辰，繞著它打轉。

“原來你在這里。”我輕聲說。不知是對換換，還是對那朵墜落的玉蘭。

想起去年冬天，玉蘭樹只剩光禿禿的枝丫，路燈的光在寒風中顯得格外清冷。那時我抱著生病的小狗縮在樹下。它的小身子在我懷里發抖，我的手也跟著抖。眼淚一顆接一顆砸在圍巾上，淚水浸透羊毛圍巾，扎得我下巴生疼，冷風一吹，像針在臉上亂戳。

可如今，同一盞路燈下，玉蘭花又開了滿樹，花瓣層層舒展，仿佛從未經歷過凋零的痛楚。風忽然大了些，玉蘭樹沙沙作響，花瓣紛揚如雪。換換的尾巴掃過我的小腿，溫熱從腳踝漫上心頭。我抬頭望天，疏星三兩，路燈的光暈卻更亮了，似一雙溫柔的手，輕輕觸碰我的肌膚與發絲，還裹挾著玉蘭花淡雅的香氣，讓人舒暢。

這一刻，玉蘭在風里低語，路燈在夜里寫詩。那些試卷壘起的高墻、成績單上的紅痕忽然都輕了，淡了。原來成長不必攘緊拳頭，像玉蘭綻放時松開的花瓣，像路燈的光擁抱每一粒塵埃——只要心向著光，荒蕪處也能走出自己的春天。

玉蘭燈影下，我牽著換換，哼起最愛的歌曲：“給我一個空間，沒有人走過，感覺到自己被冷落，給我一段時間…”

指導教師：袁傳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