捅鳥窩

那是個悶得讓人發慌的下午，知了在香樟樹上扯著嗓子嘶鳴。我和大壯蹲在村口的老槐樹下，把手里的石子兒拋起又接住。汗珠順著脖子往下淌，在衣領上涸出深色的圓圈。

“要不”大壯突然用胳膊肘捅我，“去后山捅馬蜂窩？”他咧著嘴笑，缺了一顆門牙的黑洞里透著一絲狡黠。我正要應聲，頭頂突然傳來“嘰嘰喳喳’的鳥叫。抬頭望去，樹杈間藏著一個草繩編織似的鳥窩，在風里輕輕搖晃。

‘捅這個！”我跳起來指著鳥窩。大壯抄起墻角的晾衣竿，竹竿在陽光下泛著青白的光。我們像兩只躃天猴，“嗖嗖”幾下就攀上了樹干。粗糙的樹皮磨得我手心發燙，蟬鳴聲突然停了，整個世界只剩下“咚咚”的心跳聲。

就在竹竿頭顫巍巍地捅向鳥窩的瞬間，一團灰影突然從窩里炸開。老麻雀撲棱著翅膀朝我臉上撞來，扇起的風帶著稻草屑的腥氣撲面而來。我手一抖，竹竿重重戳在鳥窩底部，整個窩像斷線的風箏般打著旋兒往下墜。

“啪！”草枝和羽毛散落一地。三顆青白色的鳥蛋在泥地上“骨碌碌”滾動，蛋殼裂開了蛛網般的細紋。大壯突然“嗷”地叫起來 老麻雀瘋了似的啄他的耳朵，羽毛蓬亂得像團舊棉絮。

我僵在樹下，看見破碎的蛋殼里滲出黏稠的液體，在陽光下泛著奇異的光澤。我猛然發現一團粉紅色的肉塊在輕輕抽搐，一道道細如發絲的血管在透明的皮膚下跳動。老麻雀凄厲的叫聲刺得耳膜生疼，它一次次俯沖下來，又撞在樹干上，灰褐色的羽毛簌簌飄落

大壯早就滑下樹跑遠了，我死死抱著樹干，指甲掐進了樹皮里。蟬鳴聲又響起來，卻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的嗚咽夕陽把樹影拉得很長，蓋住了地上那攤晶瑩的液體。那天晚上，我夢見無數雙黑豆似的眼晴在黑暗里眨動，此起彼伏的啁啾聲織成密密的網，把我裹得透不過氣。

后來，每次經過那棵老槐樹，我總要抬頭望望空蕩蕩的樹權。風穿過枝葉的沙沙聲里，仿佛還藏著一聲聲細弱的哀鳴。我在書包里偷偷藏著的谷粒，終究沒能等來啄食的小尖喙。

（指導教師：胡梅琴）

喝彩：小作者用細膩的筆觸描寫了捅鳥窩的過程，以及鳥窩掉落，三個鳥蛋破碎的“慘劇”，鳥媽媽奮起反擊的情景令人震撼。文末，小作者運用想象，描寫了自己的噩夢，折射出“我”深深的自責和愧疚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