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好吃的涼粉凍

修文一出高鐵站就看到了等在站口來接他的爺爺，他猛沖過去抱住了爺爺，心中的委屈如潮水般涌了出來，眼圈都紅了。

“喲，這是怎么啦？看到爺爺不高興？還是太想爺爺啦？你爸爸可真是心大呀！就這樣把你塞上高鐵從上海快遞到了長沙？\"爺爺愛憐地樓著好久不見的孫子，滿臉慈愛。

是的，爸爸就是壞，哼，太壞了！”修文悶悶地說。

‘對呀，雖然有你爸爸同事李叔叔帶著，可他也只是路過長沙去廣州出差，只能把你送到站口，他又得趕回高鐵上。爺爺一定要臭罵你爸爸，要是把我的寶貝孫子弄丟了可怎么辦？不過，我孫子馬上就是初中生了，是一個小小少年了，是得要鍛煉鍛煉，要學會照顧自己！”爺爺一邊說著，一邊隔著人群與站內的李叔叔揮手告別和致謝。

“爺爺，這還不是爸爸最壞的，最壞的是他不給我繼續報美術班了，要報圍棋班，可我更喜歡畫畫。這你也得罵他。”爺爺是永遠和自己在統一戰線的，修文迫不及待地要把自己的委屈說出來。

為什么不要你學畫畫了？爺爺不解地問。

他說興趣班就是興趣一下，興趣要廣，以前給我報美術班就是培養一下我的美感，現在要學圍棋，說圍棋可以培養思維能力，因為我馬上要上初中了。還說如果繼續上美術班就不是興趣班了，就是屬于專業課了。哼，什么破道理。\"

“嗯，最大的道理當然就是我孫子喜歡學什么就學什么。你沒有和你爸爸談判嗎？”爺爺試探地問。

“談了好多次了，上午在高鐵站時還在談呢。結果就是非上圍棋班不可！”修文氣憤又無奈。

那我們就報兩個班，畫畫和圍棋都學，如何？”爺爺試著提

出兩全的辦法。

“我也是說兩個班都報，周六學畫畫，周日學圍棋。爸爸最后也同意了，但是畫畫的學費必須我自己在暑假賺，他還說了不準找爺爺和奶奶要錢。

“嗯，這是我那兒子說的話。

爺爺的語氣里竟透著贊許。

‘爺爺，你要說說你兒子，我一個小學生去哪里賺學費？”修文的語氣里是萬般委屈。

“不不不，你馬上是初中生了，是少年了。文文，你爸爸像你這么大的時候呀，就開始自己

夏天來啦！暑假快樂！夏天是熱鬧的、多彩的、豐富的，是萬物生長最旺盛的時刻，自然界有那么多可愛的植物和動物，它們等你去發現和探索。

—吳章

賺學費供自己讀書，最后還成了村里第一個去上海讀大學的人。

“啊？是真的嗎？爸爸是怎樣賺錢的？”修文瞪大了眼睛看向爺爺。

“走吧，車來了，我們先回家。”爺爺狡黠地笑了一下，沒有回答修文的疑問。

涼爽的風從江面掠起，颼颼地刮過河堤，舞動堤上的樹梢，吹過那一大片廣闊的稻田時沾上稻香，最后送到了爺爺家的窗臺，于是從窗臺吹來的風，帶著濃濃的田野味道，香甜且清爽。蟬鳴追著風，一浪高過一浪，黑色的蟬隱在江邊的楊樹中，貼在深色的樹干上，在正午的熱浪里打開腹部的鼓膜，振動起來，放肆嘶鳴。楊樹沿著河灘的濕地野蠻生長，高大粗壯，撐開的樹冠可以遮住整條江堤，樹林順著河流的方向，從村莊的這頭延伸到村莊的那頭。爺爺的家是村里離河堤最近的，一眼可以望見密密的楊樹林。

爺爺家所在的村莊，坐落在遠離上海大都市的一個偏遠山區，距長沙城也是百里之遙，要翻過很多座山才能到達。汨羅江從離村莊更遠點的密林出發，安靜溫柔地流過這里，往西而去追趕著太陽，流入洞庭湖。一條河總是會給孩子們帶來很多的樂趣，修文每到夏季就盼望暑假，可以回到爺爺家，回到村莊，回到汨羅江。村里的孩子們也喜歡夏天，有悠長暑假的盛夏是多么令人向往，日日可以跟著爸爸跳進江里洗澡，在江邊長大的孩子很小就學會了游泳，一個個都是無師自通的摸魚高手。

孩子們喜歡的夏天，是大人們最忙碌的時節，一年一度的雙搶農忙時，先收割成熟的早稻，再犁田種上晚稻，既是收獲的季節，也是播種希望的時令。江畔那片最肥沃的土地就是水稻田，村莊建在稻田之外，在夏天最炎熱的時候，大人們在江邊忙碌，孩子們在堤上玩耍。當修文回到村子時，沉沉的稻穗也正壓彎了禾苗，金黃一片，大人們又要開始忙碌了，孩子們去樹上捕蟬，去田里挖泥鰍，去江里游水的各種趣事早就開始了。

回到村里的第二天，修文就加入了孩子們的隊伍，天天在外瘋玩，兩天就被曬得漆黑，不到飯點不回家，回家就是一身汗一身泥，天天被奶奶嘮叨說太皮了，簡直就是一只皮猴。清早，正要往外跑的修文被爺爺叫住了，修文一臉的不樂意，說已經和小伙伴們說好去捉“蟲殼郎”。

河堤邊有幾棵榆樹，在樹皮被蟲子咬破的地方，聚滿了一種比拇指指甲蓋大一點的甲蟲，綠色的甲片有著鋰亮的金屬質感，如銅鑄一般，有純色的，也有帶斑點的。蟲殼郎是金龜子的一種，是破壞樹木的害蟲，它們經常聚在一起啃食樹干，留下一堆堆的細木屑。蟲殼郎的腳上有倒刺，牢牢地嵌在樹中，捏住它們的背，要用力才能從樹上扯下來，它們也會張開翅膀飛逃。捉到蟲殼郎，小伙伴們就用線在它的脖子上繞一圈，打個結，拉著線跑，蟲殼郎跟著線飛，像放風箏一樣。也會找一根有杈的樹枝，把蟲殼郎的脖頸處插在枝權里，一晃動樹枝，蟲殼郎就振翅嗡嗡飛，像臺小風扇。在每個枝杈都插上蟲殼郎，幾只一起嗡嗡飛時，實在是太好玩了。

修文正在想著，今天捉到蟲殼郎，得想點新花樣，怎樣才更好玩時，猛然被爺爺叫住，說要一起幫他去找點東西，實在是挺掃興的，于是嘟著嘴，整個人蔫了一樣跟在爺爺身后。

三

爺爺把修文帶到樓頂，這是一個僅一人高的夾層，村里人建房子都喜歡多建半層，既可隔熱又可當貯物間。修文是第一次來這里，看到一屋子的舊物件，驚呆了，木制的、竹制的、鐵制的都有，只有一些現用的農具他勉強認識，有很多是他沒有見過的。

看到孫子驚訝的表情，爺爺喜滋滋地說：“第一次見到咱家的寶庫吧，這可是咱家三代人的家傳寶貝。

爺爺，那兩個是什么？”修文指著擺在一起的兩個大物件問。

那個像機器一樣的大木架子是你曾奶奶的織布機，我小時候還穿過她織的棉布呢；另外一個是土推車，別看它只有一前一后、一大一小兩個輪子，那可是爺爺輩主要的運載工具，那個輪子最是神奇，可以讓一個人推著幾百斤的谷子在山間小路走，再窄的山路都不怕，這個土推車可是你曾爺爺做的。

這是火銃，打獵的土槍。‘爺爺從墻上拿下一把生滿銹的長槍，熟練地比畫起來。

這套是釀酒的工具，你爺爺我年輕的時候啊，那可是很能干的，除了干農活是一把好手，上山可打獵，下水可摸魚，還會釀酒。”爺爺邊說邊尋找著什么。

一個木箱子從物件堆里顯現出來，修文看到箱子上寫有“冰棒”兩個字。爺爺笑嘻嘻地說：“看，這個箱子是你爸爸的，今天我們就是來找它的。

‘為什么要找這個箱子呀？\"看著那落了厚厚一層灰塵、沒有半點趣味的箱子，修文不解地問。

“它可是大功臣呀，因為它，你爸爸才有錢上初中啊，你不是要賺上美術班的學費嗎？來，和爺爺一起把它抬下樓去。

聽到和美術班的學費有關，修文連忙和爺爺一起把箱子抬下樓，并仔仔細細地把內外的灰塵、蛛網都清洗干凈。這是一個非常普通的箱子，上面一個蓋子，兩旁各有一個手柄，就再無其他了。

爺爺，這個木箱子真能賺錢嗎？”修文還是不解，也不相信。

當然，那年你爸爸也是升初中，我們家窮啊，也需要勞動力，本來是想讓他休學的，但你爸爸想上學啊，于是就纏著他爺爺給做了這么個木箱子，‘冰棒’兩個字都是他自己寫上去的。那個年代村里還沒誰家有冰箱，冰棒也是城里娃子們才能吃到的，也不知道你爸爸那個小腦袋瓜子怎么就想到了，從城里進貨，在雙搶的時候拿到河堤去賣，自己把學雜費給賺到了。

“那我也要用它來賺美術班的 學費？\"

“現在人人家里都有冰箱，也都存有冰棒，平時當然是不買的，但是雙搶季節呢？到時大家都在稻田里忙著干農活，如果這時候想吃冰棒呢？商機嘛，是要自己找的，動動你的腦瓜子想想吧，能賣出多少，就要看我孫子的能力了，你爸爸那時候一天能賣一箱，你不會輸給他吧？

爺爺這么一說，修文馬上決定雙搶時賣冰棒。

四

奶奶用尺子量了木箱長寬，花兩天的時間用棉花和棉布縫了一床棉被，墊在木箱里用來隔熱，防止冰棒吸熱融化。爺爺帶著修文去了一趟縣城，運回了很多種類的冰棒和冰激凌，塞了整整一冰柜。爺爺感慨地說：“現在冰棒的種類真是太豐富了！你爸爸賣冰棒時只有兩個品種，一種是5分錢一個的白糖冰棒，還有一種是1毛錢一個的綠豆冰棒。

江邊的蟬，從清晨到傍晚放肆地鳴叫，不停歇，也不知疲倦。修文天天守著河堤，一邊尋找著各種樂趣，一邊隨時關注稻田里的“軍情”。稻田金黃一片，沉沉的稻穗壓彎了禾苗，在夕陽下隨風擺動，從金黃的縫隙中透出一道道燦爛的光芒，修文蹬在田埂上，出神地望著，他眼眸里的

稻田真美、真香。

當禾苗似乎再也承受不起稻穗的重量時，大人們抬著打谷機，拿著鐮刀下田了，修文的冰棒生意也終于開張了。一大早，修文就催著爺爺幫他把滿滿一箱的冰棒和冰激凌抬到江堤的一棵大樹下，把小木凳放在木箱旁坐下來。

大人們都在田里忙碌著，阿姨們把稻稈一一蒐貼著地割下來，整齊地碼成一小堆一小堆，叔叔們就跟在后面負責打稻子，單腳不停踩打谷機的踏板，帶動滾輪轉動，把碼頭的稻谷放在轉動的滾輪上，米粒就一粒粒地落到后面的箱桶里。

爺爺頭也不回地走了，修文盼著有哪位阿姨或是叔叔來買第一支冰棒，他不敢走上前去詢問，更不敢主動推銷。“我在哪？”“我在干什么？”修文一腦子的嗡嗡聲，忽然有點膽怯，不好意思起來。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大人們仍舊忙碌著，偶爾也忙里偷閑談笑幾句，壓根就想不起河堤上還有一個小生意人盼望開始一單買賣。修文開始發慌了，心想：這冰棒能不能賣出去啊？爺爺是不是出一個鎪主意給我，然后自己溜了？那幾位玩伴為什么要今天去山里找獨角仙呢？

太陽一點一點地往天空中間移動，斜斜的陽光變成了直射，越來越熱了，蟬也叫得更噪，修文的汗水止不住地往下滴，除了熱，有心急，更有攤前冷落的尷尬。忽然，不遠處傳來一個阿姨的聲音：“這天氣真是熱啊，修文，送一個草莓味的冰棒來，降降溫，口都要炸裂了。”修文嗖地站起來，清亮地答應了一聲，連忙開啟箱蓋和棉被，找到一個草莓味的冰棒，又以最快的速度蓋好棉被和箱蓋，從田埂上跑了過去，遞到了那位阿姨手上。阿姨接過來，撕開包裝袋，一屁股坐在剛剛割下的稻穗上，滿足地吃了起來，看來真是又熱又渴了。修文擦著阿姨給他的紙幣回到大樹下，心里樂得不行。

很快，要修文送冰棒的聲音，不斷地從這頭喊到那頭，從近旁的稻田響到遠處的稻田。修文不停地在田埂上奔跑著，一個接一個地運送著冰棒給急需解渴的人。雖然下地干活大家都準備了一個大水壺，但是這么熱的天，哪有一口冰來得過癮呢？有的等不及了，自己走到大樹下，索性坐下來歇工休息，吃冰解暑。修文的小攤一下子熱鬧了起來，有一位叔叔無比感慨地說：“小時候我們在田里干農活，你爸爸在岸上賣冰棒，現在還是我們在田里干農活，他兒子又來賣冰棒了，這人生真是有趣啊！

五

江畔的忙碌和喧嘩隨著夜幕的降臨，終于停歇了，蟬也閉上它們的鼓膜，很是樂意地把寧靜還給夜晚。可紡織娘的叫聲卻隨著星星一起出現了，它們奏響的樂章比蟬聲輕柔得多，更加美妙和動聽。紡織娘此起彼伏的樂章，和著習習的晚風，給鄉村的夏夜平添了讓人可以感受卻無法形容的舒爽，特別是當看螢火蟲提著燈籠從草叢飛起的時候，特別美好。

離爺爺家不遠有棵大樟樹，附近的人家都喜歡晚上去樹下搖著蒲扇乘涼。今晚的大樟樹是屬于村里孩子們的，為了慶祝小生意開張和第一天大賣，在爺爺的建議和贊助下，修文邀請了他十幾個小伙伴在樹下開了一個“冰激凌之夜”的小聚會，準備了各種口味的冰棒和冰激凌，還有水果和小吃，真是把小伙伴們都樂壞了。

其中小瞳是最幸運的，她今天剛從縣城隨姑姑回到村里，趕上了這個難得的聚會。她是校合唱隊成員，聽說前幾天去參加了市里的一個合唱比賽，她們隊拿了第一名。

平時喜歡獨來獨往的猛仔也來了，他不愛說話，比修文大兩三歲，應該是從小就幫著家里干農活的緣故，壯實的小身板裹著一層黝黑的皮膚。猛仔幾乎不和村里的孩子們玩，因為他要照顧生病的媽媽，還要幫爸爸干活，媽媽得的是先天性的治不好的瘋傻病，有時會亂跑。他的爸爸很勤勞，山上、田里長年忙個不停，但是無論他怎么忙活，別人家燒煤氣，他們家還是砍柴做飯，種的稻谷沒別人家收成高，種的菜總也長不好。是的，他爸爸不是一個聰明人，做事總是笨笨的，還好不瘋不傻。

所以猛仔雖然聽話乖巧，智商遠超爸爸媽媽，學習好且能干，但是買學習用品的錢都缺，零食和玩具對他來說當然更是奢侈品了。爺爺挑了一個最貴的冰激凌給他，還給他拿了更多的零食和水果。孩子們圍著大樟樹叫著跳著跑著，笑著唱著鬧著，他們的快樂來得容易且取之不盡，累了就坐下來吃零食，啃水果，嘰嘰喳喳地纏著爺爺給他們講有趣的事。

爺爺悠閑地搖著蒲扇，看著一張張稚嫩無邪的臉，瘋玩出的汗珠在他們的臉上閃閃發亮，恍惚間，他覺得自己這一生悠長的歲月一直如今晚這般美好。他想起了他的小時候，無比懷念地說：“我像你們這么大的時候啊，還沒有冰棒，我小時候，夏天最好吃的東西就是涼粉凍，是自己從山上采來涼粉果做的。

“涼粉凍？好吃嗎？”孩子們都睜大了眼睛問，

當然好吃，比冰棒還好吃。爺爺回味地說，“可惜，現在都沒人做嘍！要不，肯定比冰棒更好賣。\"

涼粉果長什么樣呢？”小瞳問。

六

涼粉果，一種藤蔓上結的長得像秤坨的綠色果子。猛仔在心里想，他都見過不知道多少了，涼粉果的藤蔓喜歡攀緣巖石和大樹向上生長，藤上長滿果子時，就像掛著一串一串鈴鐺的風鈴。但是他并沒有說出口，因為看見大家都是一副沒見過的樣子，他如果站出來解釋，估計要說很多話，所以干脆不開口了。

為了給家里添點柴火，村周邊大大小小的山頭，猛仔都去過，他知道山里長著一種藤蔓，上面結的就是涼粉果。這是因為有一年爸爸從山里摘了涼粉果回來，做過涼粉凍給他吃，他是吃過的，可是并沒有修文爺爺說的那么好吃，吃起來一點味道都沒有，平心而論，他更喜歡吃手上的冰激凌，冰激凌多甜呀。

‘肯定比冰棒更好賣。”修文爺爺的這句話倒是一次一次地敲著他的腦門。修文能賣冰棒，他為什么不能賣涼粉凍呢？那么買學習用品不就有錢了嗎？

歡樂的夜晚以孩子們的沉睡為終章，月亮輕柔地掛在天上，朦朧地照著另一個熱鬧非凡的世界，草叢里有覓食的甲蟲在急行，江邊青蛙呱呱地叫，瓜田里一只刺猬正在搞破壞，遠處偶爾傳來幾聲貓頭鷹咕咕的叫聲，“過江、過江”有只鳥就這樣從清早叫到深夜未停，它是在找丟失的伙伴嗎？

第二天，修文的冰棒攤多了兩個小助手，幫他送冰棒、收錢，酬勞是一天兩支冰棒，而猛仔一人背著竹簍去了山里。猛仔回來時，背了滿滿一簍子的涼粉果，每一個都鮮綠飽滿，像秤砲又像饅頭。他取來小刀，劃開果皮果肉，取出里面細長的籽，放在簸箕里鋪開，拿到太陽底下曬。僅是晌午的太陽，就把涼粉籽的水分曬干了。傍晚時分，猛仔從井里打來一盆涼水，他準備做涼粉凍，像修文一樣拿到江堤去賣，打算為自己賺到下學期的學習用品。

猛仔努力回想著爸爸那次做涼粉凍的方法，他找來一塊紗布，包裹著涼粉籽在涼水里搓捏，很快就有膠質一樣的液體從紗布里流出。猛仔很是高興，覺得自己當然是可以做出涼粉的。可是最后他并沒得到一盤晶瑩剔透的、凝固成塊的涼粉凍。

猛仔坐著發了很久的呆，怎么也想不出問題到底出在哪。直到很晚，他才怯怯地去找修文爺爺。修文爺爺重新打來井水，用瓢舀出適當的水，再用紗布包著涼粉籽在水里擠壓，十幾分鐘后，水就變成了濃稠的液體。原來猛仔沒有掌握好水與籽的比例。修文爺爺還告訴他擠壓的時間不能過久，要不，也很難成形。

“好了，不要再動它了，等它凝固，明天早晨就是一盤好吃的涼粉凍了。”修文爺爺把握十足地說。

‘大人們真的愛吃涼粉凍嗎？它可一點味道都沒有，如果我明天拿到江堤去賣的話，會有人買嗎？”猛仔不太確信地問。

‘你吃的涼粉凍沒味道，應該是沒有加調料的，涼粉凍要好吃就要加上糖、醋和姜末。”修文爺爺的回答解開了猛仔的疑惑，原來是因為家里沒糖，才沒有吃到好味道的涼粉凍。

不用擔心，今晚好好休息，明天早上爺爺幫你調好料，猛仔的涼粉凍一定大賣。”修文爺爺愛憐地摸了摸猛仔的頭。

一大早，修文爺爺送來了兩罐調好的料汁，猛仔吃完加了料汁的涼粉凍之后，終于知道修文爺爺為什么說比冰棒更好吃了，清香爽滑，軟軟糯糯，一入口就通過齒間從喉嚨滑下去，留下滿□的酸酸甜甜，還有姜末的一絲微辣和清香。

于是，在離修文冰棒小攤不遠的另一棵大樹下，猛仔也開始了自己的小生意。一大盆涼粉凍很快就賣光了，叔叔阿姨們贊不絕口，說找到了久違的味道。而修文的冰棒就沒有那么好生意了，剩了一大半回家。第二天還是一樣，第三天有點轉變，修文的冰棒多賣了些，猛仔的涼粉凍也就剩下了一些，猛仔家沒有冰箱，剩下的涼粉凍放一晚當然也就鎪了。人本就喜歡新鮮的味道，喜歡不斷變化口味，老吃一樣東西就會膩，這給修文和猛仔的生意帶來了麻煩和沖突，他們也就有了競爭帶來的無奈和挫敗感。

修文這幾天一回家就找爺爺吐糟，說這樣下去，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賺到美術班的學費，說猛仔真是壞，搶他的生意。猛仔每天都要心疼地倒掉鎪掉的涼粉凍和料汁，他還想著要賺錢買個新書包呢，他現在的書包已經縫縫補補很多次了。

江邊的稻谷都已經收割完了，水田已被推平，馬上就要開始插秧了，空氣中還隱隱有稻谷的香味。水稻是一種很神奇的植物，它的一生都帶著好聞的香氣。秧苗時有淡淡的清香，開花時有花香，結稻谷了香味就愈發濃，可以跟著風飄進農家。打谷剩下的稻梗曬干了，香味也不散，農家人用它來保存食物，香味也就滲入了食物；墊在床板上當床墊，屋子里整年都是香的；燒成灰洗頭，頭發也香了。

忙碌的人們都已經回家了，爺爺穿過稻田來到江堤，看到垂頭喪氣的兩個人，開玩笑地說：“喲喲，這小臉黑的，看看，這小嘴嘅的。看來市場不太景氣啊，得想點營銷策略，刺激一下消費才行呀。”見爺爺來了，兩個小老板再也繃不住了，都把委屈寫在了臉上。

爺爺從修文的木箱里取來一支巧克力冰棒，又從猛伢那里盛來兩個半碗涼粉凍，把冰棒敲碎，放到了涼粉凍上面，分別遞給修文和猛仔：“來，嘗嘗。

涼粉凍加上巧克力冰棒碎，有冰鎮的口感，還有巧克力香味，可真是一絕啊。看到兩人嘗后驚喜的表情，爺爺拍著桌子說：“好啦！明天就這樣賣。

第二天，兩個小攤擺在了一起，修文和猛仔忙碌著調不同口味的涼粉凍，草莓味的、香草味的、芒果味的、綠豆沙的…這一天，兩人一起提著空空的箱子和盆子，高高興興地從江堤回來，嘰嘰喳喳地說個不停。猛仔對修文說：“我明天上午去采涼粉果的時候，幫你捉只獨角仙回來。”修文興奮地說：“我陪你一起去！

發稿/趙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