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問題的提出
黨的二十大報告明確指出,應加快建設數字中國進程。[1作為數字中國的神經樞紐,數字政府傳播系統是數字政府與政府信息傳播的結合,貫穿于數字政府行為全過程。[2同時,“中國政治傳播研究經過幾十年的發展,形成了議題豐富、多元開放的研究格局當今政務新媒體已經成為國家政治溝通的重要渠道、社會治理和國家治理的重要渠道”。[3作為我國政治傳播系統的重要基石和數字政府傳播系統的關鍵要素,政務新媒體多以海量數據為基礎、以智能算法為底層技術、以人機協同的智能機器人為傳播主體,通過虛擬政務服務助手、智慧政務服務大廳、政務服務APP等方式感知社會多元態勢,充分發揮著數字政府神經末梢和網絡社會毛細血管的基礎紐帶功能。相關數據顯示,政務新媒體的代表“‘i深圳’APP已進駐1個中直單位、39個市級單位、10個區政府的7676項服務以及29類電子證照和電子證明,全市 95% 以上個人事項和 70% 以上法人事項已實現掌上辦理”。[4不僅如此,在DeepSeek等更具性價比優勢的人工智能對政務新媒體的技術賦能效應下,智能政務問答、智能政務資訊搜索、政務智能審批、政策智能推送等政務智能化服務類型也日趨多樣化。[5](244-246)由此可見,政務新媒體可以通過自身建構平臺、嵌入其他智能平臺等方式,提供政務資訊傳播、知識分享、輿論引導等類型的政務產品和服務,不僅有助于在滿足用戶需求、提升用戶體驗的同時實現政治傳播意圖,而且正發揮著政府與社會互動的關鍵樞紐的重要作用,已經成為數字政府傳播系統的有機組成部分和政治傳播系統的重要變量。
我國政務新媒體與數字政府傳播系統建設雖已初見成效,但仍然面臨著復雜環境且容易滋生諸多風險。相關研究中,有學者認為盡管政府已經證明了社交媒體通過共同創造和公民參與有創造價值的潛力,但很少有公共行政部門充分利用社交媒體提供的所有可能性,且政務媒體正面臨著智能媒介技術變遷等方面的挑戰。[7]部分研究直接指出,智能媒體對以數字政府傳播系統為代表的政治生活系統的深度嵌入,不僅影響傳統政治傳播生態的解構或重構進程,而且會誘發過度依賴技術、權力越界、資本侵蝕和治理失范等風險。[8而“隨著(國家治理體系和治理能力現代化)實踐的進程,有許多重大的問題也需要理論研究跟進和指導。其中,‘國家治理與政治傳播’就是一個值得深入研究的理論領域”。[9]上述研究對智能時代社交媒體與數字政府之間的關系的重要性予以肯定,并指出了政治傳播與國家治理議題的重要性,但探討政務新媒體與數字政府傳播系統關系的研究較為薄弱。同時,政務新媒體對數字政府傳播系統的嵌入同樣可以看作一種人、事和物綜合作用下的系統工程,但現有研究中以人、事和物綜合作用下的“物理一事理一人理”系統方法論來切入本領域研究的較少,故有必要進一步深化、拓展。
不僅如此,政務新媒體技術、傳播渠道、應用場景等政治傳播要素的變化,也會對相關政治傳播信息生產機制、傳播模式等既有政治傳播秩序構成重構或解構效應,故政務新媒體建設也應以契合該領域的新型理論工具來有效應對新的挑戰,并探索驅動該領域全媒體傳播體系現代化建設的善治之道。其中,“物理一事理一人理”系統方法論認為,物理、事理、人理間是一個相互聯系、相互制約且彼此作用的有機整體:物理主要由各種不以人的主觀意志為轉移的自然規律所構成,而事理和人理則在不同程度上考慮了人的因素;事理離不開物的因素,但更強調人與物、部門與部門、活動與活動、過程與過程之間關系的協調;人理對人與人之間關系的處理則主要以不同主體之間的主觀差異分析為基礎。[10]由上述論述可知,物理維度主要關涉數據、技術等物的要素,及其多元組合與映射關聯體系;事理主要包括不同軟、硬要素的某種協同聯動機制;人理則主要涉及人與人之間的關系、情感、利益等,[11其與多元主體的情感活動,以及不同群體之間的組織、情感等密切相關。由于政務新媒體對數字政府傳播系統的嵌入過程不僅涉及多種資源、多元結構、多個部門,而且牽涉物與物之間、物與人之間、人與人之間的復雜關系,故其不僅要審視數據、技術等物理要素,還要將事理與人理要素納入其中。因此,以“物理一事理一人理”系統方法論來切入本領域研究,將有助于剖析該領域相關問題所處的客觀物質環境,以及人、組織等要素關系和相互作用邏輯,也有利于探索該風險領域的善治路徑,推動我國全媒體政治傳播體系的現代化建設進程。
二、政務新媒體嵌入數字政府傳播系統的風險樣態
政務新媒體會通過物理、人理、事理維度嵌入數字政府傳播系統,驅動數字政府向智慧政府轉型。然而,在此場域中運作的能反映算法、數據等資源要素運作規律的物理維度,反映人與社會規律等關系互動與資源分配的人理維度,反映自然系統與社會系統相互作用的事理維度之間,均會相互激蕩并可能溢散出多種不確定性風險。因此,以物理、事理、人理等要素來研究該領域相關問題,有助于更為有效地識別相關風險要素并把握對應問題的要點。
1.政務新媒體嵌入數字政府傳播系統的物理缺陷容易誘發政治信任風險
物理維度是與事物客觀本質屬性緊密相關的要素。在政務新媒體嵌入數字政府傳播系統的物理維度中,數據、技術是關鍵要素。政務新媒體對數字政府傳播系統的嵌入過程,也需要建立在算法、數據等物理資源的基礎上。如果算法技術、數據等物理層面存在缺陷,則會影響數字政府傳播系統的運作效果,并容易誘發民眾對數字政府的政治信任風險。
(1)數據資源缺陷容易降低人們對數字政府傳播系統的信任度。政務新媒體嵌入數字政府傳播系統的過程,也是部分政府機構借助政務、商務、服務等社會數據資源來實現政務信息智能傳播與社會治理服務的過程。然而,部分數據結構復雜、來源廣泛,且會因其多元異構特性而容易帶來新挑戰。相關資料顯示,多源異構數據在應用環節會面臨“高質量的數據存儲問題數據孤島與使用壁壘導致數據集成融合困難多源、異構大數據增加了不同場景下數據分析與挖掘的難度數據的維護、安全和隱私泄漏數據開放與共享、數據交換以及數據資產定價”[12]等問題,從而使其在存儲數據的質量、數據價值的充分挖掘、數據分析的效能等方面遭遇新的挑戰,容易降低數據信息的可信度、完整性、科學性、準確性,降低政務新媒體準確感知社會、自然環境變化并提取關鍵信息的專業能力,并會導致其因為“內容更新不及時、未提供有效互動功能、功能無法使用、發布審核工作需要加強”[13]等問題而無法有效發揮其功能。上述情況意味著部分具有缺陷的數據資源可能會嵌入數字政府傳播系統和公共決策過程,并可能導致政府對社會發展形勢的判斷有偏差,進而誘發政治安全風險。受此風險影響,部分用戶對政府的信任程度會降低,對政務新媒體和數字政府傳播系統代表的政治權威產生懷疑。
(2)算法模型缺陷容易加深自動化歧視風險,并可能會誘發數字政府傳播系統的信任危機。政務新媒體賴以運作的算法常會根據其用戶特征、市場需求等現有數據屬性來進行模型建構等工作,并會在此基礎上以算法自動化決策來驅動相關智能傳播業務、流程的正常運作。然而,部分算法模型由于數據的不完備性、算法設計的自標導向性、算法設計人員個人偏好的植入、算法本身的黑箱屬性等因素,在應用過程中產生算法歧視等風險。如“人工智能雖然具有新質生產力屬性,但其也具有鮮明的意識形態屬性,具有被惡意訓練并在認知戰中予以應用的潛力,也極有可能導致傳播鏈條中信息扭曲或價值歪曲等風險人工智能等智能生產力加持下的精準傳播、議程設置和可見性的信息加工策略可能會被用來挑起不同用戶群體之間的激烈爭論,并會以‘多米諾骨牌’效應來誘發負面社會影響”,[14這些風險會滲入政務新媒體及其通過數字政府傳播系統供給的相關公共產品和服務中,并以自動化方式誘發年齡歧視、價格歧視、性別歧視、地域歧視、種族歧視等算法歧視問題。同時,上述算法歧視問題容易通過數據融合等途徑,將其負外部性擴散到個人、組織、社會和國家安全層面。由于多源異構數據的融合能夠顯著增強不同類型數據之間的關聯,并可能通過數據流動等途徑導致個人隱私、社會穩定、國家安全等層面的風險,故上述諸多算法自動化歧視風險容易對政務新媒體與數字政府傳播系統自身蘊含的濃厚的公共屬性及其代表的公平、公正、全過程人民民主等鮮明的政治特征造成沖擊。在算法黑箱的掩蓋下,這些算法自動化歧視風險要素不容易被及時、有效篩選,容易加劇社會資源分配的失衡程度,并會因為風險外溢而誘發海量用戶群體不滿,甚至可能因為敏感問題而加劇社會矛盾、沖擊社會秩序,導致民眾對部分地方政府的信任危機。
2.政務新媒體嵌入數字政府傳播系統的事理缺陷容易誘發數字政府傳播系統失靈風險
事理涉及事務運作的流程以及管理者介入相關事務運作的方式,故其與事物之間的相互作用機制密切相關。在政務新媒體通過自動化決策等方式嵌入數字政府傳播系統的過程中,不僅涉及數據等物理要素的融合,其相關事務及所處的內外環境等要素的變化機制,也使得政務新媒體以自動化方式將相關風險嵌入后者。因此,作為政府的“神經突觸”,政務新媒體的信息感知、傳播功能雖然有利于數字政府傳播系統強化政府與社會的有效連接,但在此過程中政府、企業、民眾等主體之間協同機制的缺陷,容易加劇數字政府傳播系統及其代表的數字治理模式的運作失靈風險。
(1)政務新媒體嵌入數字政府傳播系統的協同機制不暢容易導致政民關系不緊密風險。政務新媒體具有社會數據收集、承載公共行政事務、溝通民情民意等功能,不僅是政府與其他多元主體進行信息交流和關系互動的重要工具,也是多元主體有機聯系的柔性紐帶。然而,在通過線上政務新媒體挖掘、分析數據,并以智能算法自動回應線下民眾需求的過程中,數據等物理資源流動可能部分替代公共管理人員與用戶群體之間的感情互動與關系建構,從而可能因線上與線下的協同機制不暢而誘發政府與民眾之間關系不緊密的風險。
具體而言,數字政務傳播系統賴以正常運作的智能技術盡管具有深度學習功能,但其并不真正具備人類的環境感知、情感交流和價值判斷能力,在政務處理過程中可能無法理解并有效回復所有用戶的問題。特別是當相關問題并未進行標準化處理,且部分特殊人群的數據并未被政務大數據庫有效采集時,相關用戶群體的需求常無法得到有效回應,由此導致的諸多問題也會影響良性政民關系的建構。相關研究指出,政務新媒體不是通用型的智能體,并不能解決所有問題,若對其一味依賴,聽之任之,智能工具的機械化和某些場景下的低質化可能使政務服務走向無序化,導致政民關系緊張。[15]如部分政務服務機器人雖然具有全天候在線服務功能,但其對問題的答復常令人不滿,特別是在無法聯系人工客服的特殊時間段中,部分政務服務機器人是多數用戶群體與部分政府機構溝通的唯一途徑,故由此增加的問題會令用戶的反感情緒難以得到排解。尤其當遇到突發網絡輿情時,上述情況會加劇部分地方存在的“突發網絡輿情回應治理的滯后性、隨意性及其對社會多元價值的引導失靈風險,回應治理體系的‘反功能’風險和回應性過度風險”,[16]而這些問題可能導致更深層次的政治安全問題。
(2)政務新媒體嵌入數字政府傳播系統的協同力度較弱誘發的智能形式主義風險。政務新媒體及其嵌入的數字政府傳播系統是智能革命的產物,可以借助人工智能、云計算等技術推動“人人互聯”向“萬物智聯”轉變,進而通過提升政務數據、技術等物理維度的資源價值,達到驅動數字社會的智能運作與自我完善等目的。然而,相關資料顯示,“‘各打各的鑼、各唱各的戲’導致‘信息孤島’、重復建設問題…各地數字政府建設水平參差不齊從整體來看,地方統籌協調不暢,網絡、平臺、應用等資源建設管理缺乏有效配合的現象是客觀存在的,有的地方矛盾還比較尖銳”。[5](32)此種情況表明,部分地方數字政府建設存在協調機制層面的缺陷,而此情況也常加劇部分地方政府傳播系統的多頭交叉管理、機制不暢等問題,并會進一步削弱部分政務新媒體之間的信息互聯互通、同頻共振程度。“部分政務新媒體雖然以精耕細作的方式架構傳播矩陣,但是效力有限,未能實現矩陣內各傳播要素的有效連接,導致同一系統中部分單位媒體處于信息孤島狀態,互聯互通性不強。”[17這意味著民眾在辦理需要多部門協同解決的事務時,要輾轉于不同部門之間,此種繁瑣的事務流程不僅降低了政務信息的處理效率,也降低了民眾對該地方政府的好感度。
不僅如此,部分政務新媒體雖然耗時費力地架構了智能傳播媒體矩陣,但是該矩陣內部各要素之間的連接程度較弱,未能與數字政府傳播系統實現有機嵌入。這種忽視不同地區客觀條件的差異與不同部門之間的業務差別,以簡單化、形式化方式來展開相關智慧項目的做法,不重視實際運作效果,比較容易陷入過度投入、重復建設的誤區并誘發智能形式主義風險。
3.政務新媒體嵌入數字政府傳播系統的人理缺陷容易誘發多主體關系緊張風險
政務新媒體嵌入數字政府傳播系統的過程,既是人工智能、云計算等新興技術嵌入數字政府的關系建構過程,又是政府以主導地位來整合社會多元資源并提高政府服務效能的過程。上述過程不僅涉及社會公眾等多元用戶主體的需求,也受相關利益團體價值主張的影響,故其與側重于分析人與人、人與組織、組織與組織關系運作的人理維度密切相關。然而,在政務新媒體對數字政府傳播系統施加影響的過程中,會因為政府、企業、民眾等多元主體之間利益博弈的偏好、責任分配模糊等問題而產生分歧,并在權責關系界定、利益分配等方面加劇不同主體之間關系互動的緊張狀態。
(1)政務新媒體嵌入數字政府傳播系統責權分配的模糊化風險。作為政府進行政務公開的主要平臺,政務新媒體已逐漸成為各政府機構提供數字服務和線上履行職責的重要載體。隨著用戶規模、影響范圍的逐漸擴大,政務新媒體的職責也逐漸由傳統的政務信息發布、輿論引導等,逐漸向維護網絡安全等其他領域拓展,故其主體責任的邊界得以不斷擴大。然而,政務新媒體在利用算法等技術為數字政府傳播系統進行賦能的同時,也會涉及數據在政府各個層級流轉中常出現的利益梗阻等問題。如部分地區政務新媒體“只建不管”的問題比較突出,部分智能媒體的功能菜單無法使用,形同虛設,建設管理水平有待提升。[18]不僅如此,部分地方政府在技術賦能數字化轉型的過程中,往往流于表面上的工具主義,容易忽視制度安排和組織統籌的重要性,進而導致改革難以觸及實質的利益調整與再分配。[19]上述諸多情況表明,部分地方政務新媒體及其嵌入的地方數字政府傳播系統在內容運維機制等層面存在明顯缺陷,在制度設計方面也不容樂觀,這些都容易加大相關風險的溢出程度。
進一步而言,隨著政務新媒體主體責任的不斷擴張,其責任承擔的邊界會逐漸陷入模糊狀態;且政務新媒體的自動化決策在本質上是一種智能程序運算,表現為數據的輸入和決策結果的輸出,這就導致事故發生后很難追責。在數字政府傳播系統運行邊界不斷擴展的情況下,政務新媒體在數據資源、算法模型、效果評估等方面的缺陷,容易增加該場域中不同主體之間權責分配難度,加劇責權分配與制度設計間的割裂程度,并可能使相關智能政務平臺的治理效能遭遇可信性風險。
(2)多元主體利益博弈的偏好分歧及其誘發的責任錯位風險。在政務新媒體強勢崛起的背景下,包括部分地方政府在內的諸多利益主體會傾向于強調大數據、人工智能等高新技術在公共事務管理中的應用,試圖以此有效整合數字政府資源并提升其運用成效。然而,由于受自身專業技術水平等條件限制,政務新媒體和數字政府傳播系統的建構,常需要通過購買服務等方式獲得數字技術企業的支持。有研究指出:“當前,大量企業深度參與到數字政府建設中,如廣東省的數字廣東公司、貴州省的云上貴州公司、陜西省的陜數集團等。這種政企聯合開展數字政府建設的方式,促使政府和企業在公共領域的邊界愈發模糊,衍生出一系列合作難題一是政企利益差異明顯二是政企權責界定難…在政企合作協議中對各方責權利界定不清,導致合作企業在未經政府同意的情況下,擅自對政府數據進行開發利用。”[5](34)上述事例表明,數字政府傳播系統蘊含的濃厚的社會公共屬性及其以公共利益為優先目標的運作原則,與追逐超額利潤的企業之間存在明顯差異。若在彼此合作中出現數據安全事故,則部分地方、部分領域存在的權責不清狀況,將很難追究相關利益主體的責任,而此情況也容易增加不良利益主體的負面沖動。
三、政務新媒體誘發數字政府傳播風險的三維邏輯
物理、事理、人理邏輯貫穿政務新媒體誘發的數字政府傳播風險之中,并會影響數字政府傳播資源的生產、分配和消費過程。其中,各種數據、信息、技術等軟硬件要素互相交織,為相關風險網絡的形成提供了物理基礎。同時,各種風險要素以多元方式在現實社會、虛擬空間進行傳播,通過事理、人理層面嵌入多主體關系合作機制的建設進程,進而實現某種風險嵌入效果,加劇了負外部性的風險溢出效應。此種風險嵌入過程從“物理一事理”到“物理一事理一人理”的螺旋式遞進過程中,事理在對物理的影響中實現了對人的控制力。在復雜的動態化風險場域中,風險源頭也呈多維交織狀態,故有必要從物理工具、機理互構、關系建構等層面,深入分析政務新媒體誘發數字政府傳播風險的底層運作邏輯,全面勾勒該系統運作的立體圖景。
1.政務新媒體誘發數字政府信任風險的智能重構邏輯
數據、技術等物理要素的不同組合及其組合模式的差異,影響著政務新媒體和數字政府傳播系統的運作效能。因此,政務新媒體嵌入數字政府傳播系統的過程,同樣也是數據密集型范式和算法大模型技術快速迭代更新、傳媒治理社會生態變化的過程。在此過程中,在智能算法、數據等要素加持下,政務新媒體牽引數字政府傳播系統出現智能化、平臺化、自動化等變革趨勢,并驅動相關傳播主體向智能體轉向,進而以智能重構的方式誘發政治信任風險。
(1)政務傳播的智能轉向提升了數據要素在數字政府傳播系統的影響力。政務新媒體可以通過智慧政務平臺等,將碎片化的信息服務提供者通過智能傳播機制聚合至智能政務服務平臺上,從而運用海量的數據資源以“一網通辦”等方式來匯集、加工,為多元用戶群體提供跨設備端口、跨時空的互聯互通公共服務。在此過程中,政務新媒體平臺可以對政府各層級、各部門的公共政策等公共服務產品信息予以整合,為“政務 + 服務 + 商務 + 民生”等多維一體的數字政府傳播系統提供數據分類、查詢、存儲、處理、分析支撐等功能。然而,政務新媒體嵌入的數字政府傳播系統雖然是一個“前臺”界面多樣化、“后臺”端口互聯互通的數據資源集成中心,但是由于部分地方數字政府部門的公共數據開放意識不足、機制不健全等,不同層級、部門之間可能存在業務壁壘、信息孤島問題,降低了數字資源的共享效率。受此影響,基于政務數據合作的政務新媒體平臺等公共權力主體之間的分工協同效能會被削弱,而依此運作的相關公共事務的處理會呈現低效、無序狀態。由此導致的公共權力結構系統運作紊亂、不同社會主體之間分工協同效能低下,也容易降低部分公共產品的供給效能,進而誘發民眾的不滿情緒。當然,這種負面情緒可能會在某種不確定因素的誘發下以突發性重大網絡輿情等形式爆發,而部分民眾對地方政府的不良情緒也會隨之擴散,并通過不良信息重復、極端情緒感染等方式來沖擊政府的社會信任基礎。
(2)政務議題的智能設置偏好提升了政務新媒體對政治話語衍變態勢的作用力。政務新媒體以人、技術、組織等要素的深度交織來影響數字政府傳播過程,并以智能算法對多元主體互動場域中的數據資源進行挖掘、分析。而智能政務機器人等智能體已經成為新型政務傳播主體,并被廣泛應用于各種政務信息的編碼、譯碼等相關議題的智能設置過程中,進而影響相關政治議題的生成與話語框架的衍變傾向。其中,智能算法能夠通過預先設定一系列解決問題的內在指令,并以個性化推薦、“看一看”“聽一聽”“搜一搜”“搖一搖”及排序精選等外在呈現方式,影響不同用戶主體的關注焦點和政治偏好。如政務新媒體可以建構可觸、可感、可知的臨場式、沉浸式的新型傳播場景,提升共情傳播效能,影響用戶群體對政務信息的認知,使其更容易因感官刺激等潛移默化地認同相關話語框架。同時,智能算法還可以對相關政務信息的傳播效果數據進行搜集、評估,并將相關信息反饋給政治決策者,從而為新一輪政務信息議題設置鏈條的持續優化夯實基礎。然而,智能算法對政務信息傳播和公共決策的全鏈條介入,以及通過智能算法進行議程設置的行為,容易使部分政務資訊對民眾關心的其他議題形成遮蔽效應。由此形成的大規模的公平失當問題,不僅會削弱政務新媒體及其嵌入的數字政府傳播系統的公共屬性,而且會加劇部分智能算法自動化歧視效果的擴散及其影響程度,進而可能削弱部分用戶群體的政治信任度。
2.政務新媒體誘發數字政府傳播失靈風險的資源依賴邏輯
事理是基于物理維度而形成的某種認識或改造事物的方法,主要是指如何配置設備、人員等資源并達到保障系統資源優化和系統穩定運行的目的。因此,事理能夠通過對人、設備等要素的約束、引導過程來建構某種可預測的穩定生態,進而提升資源在不同平臺之間的優化配置效能。由于組織的生存和發展需要資源的支持,而資源的重要性、可替代資源的多寡,以及資源的稀缺程度均決定了相關資源對于組織的重要性,故在政務新媒體嵌入數字政府傳播系統的場域中,來自政府內部和外部的資源要素協同效能直接影響該場域的良性運作,并可能因資源配置失靈而滋生諸多負外部性。
(1)資源流轉效率會直接影響數字政府傳播系統的運作效能。政務新媒體不僅有助于實現傳統政府機構向虛擬空間的組織位移與業務拓展,優化政府功能的系統設計,而且可以憑借其建構的政治傳播渠道來增強用戶的政治參與效能,規避或緩和社會沖突,并驅動智慧城市乃至智慧社會的建設進程,故地方政府對于政務新媒體的需求也呈上升態勢。然而,政務新媒體與數字政府之間協同運作機制的缺陷,容易削弱該系統的整體運作效果,進而降低數據等資源在不同主體之間的流通效能。如果不同機構之間互聯互通缺乏、信息共享機制不完善,那么其線上服務效能就不能顯著提升,資源相對分散,難以發揮政務新媒體矩陣的規模集聚效應,難以得到民眾認可,不利于提升用戶黏性及良好政務品牌的形成。因此,信息孤島、智能鴻溝等問題的存在,意味著部分地方政府下轄的智能政務平臺與數字政府傳播系統之間的有效運作會停滯或不順暢,會加劇具有稀缺屬性的行政資源的浪費程度,誘發數字政府傳播失靈風險,延緩服務型政府、回應型政府的建設進程,并削弱其對社會治理的有效性,進而可能會埋下政民關系不暢等風險隱患。
(2)資源轉化機制關系的不對等會影響相關資源的流通效能并滋生信息孤島等問題。在行政考核體系中,政績資源具有稀缺性、可替代性弱等特點,故其是地方政府關注的焦點。從此種角度看,政務新媒體嵌入數字政府傳播系統的資源分配機制能夠轉化為實際政績的效能,在較大程度上會決定地方政府對該系統機制建設等資源支撐的強度和可持續性,也可能會導致該領域相關機制運作失靈和資源的碎片化分布等問題。
首先,資源轉化導向會影響相關機制的建立健全進程。由于公共行政事務的復雜性和政府注意力資源的稀缺性,部分地方政府常會選擇那些最能生產社會福利等正外部性的領域來投入相關資源。數字政府傳播系統作為政府的重要創新議程,其建設過程也需要獲得政府資源的支持。如果政務新媒體建設的創新案例能夠提升公共福祉或增加政績資源,那么其獲得的政府資源或政策可能會更多,有利于該創新案例的發展與擴散。然而,由于資源協同、權責分配等長效機制建設常會面臨涉及主體多元、問題敏感、權責分配難度大、問題歸責棘手等難題,故對此領域的支持缺乏長久動力,這可能導致注意力、物質、政策等資源投入的可持續性問題,并容易削弱政務新媒體嵌入數字政府傳播系統的效能,導致智能形式主義等風險。
其次,在政務新媒體嵌入數字政府傳播系統的過程中,常會牽涉數據資產定價等問題。然而,部分數據資源會因其商業價值、安全隱私問題而被限制流通,而且在其保值、增值過程中的數據權責界定的模糊性也會使得相關利益主體之間對于資源配置難以達成共識。從此種角度看,在該領域缺乏與數據共享相關的完善的政策法規[12的情況下,政務新媒體嵌入數字政府傳播系統的多源異構數據,也可能會導致其資源配置效率下降,并阻礙相關政績資源的保值、增值過程,導致部分子系統運作的失靈,并為誘發政民關系不暢、信息孤島等風險埋下隱患。
3.政務新媒體誘發數字政府傳播系統多主體關系緊張風險的交易成本邏輯
人理主要是對相關事物運作過程或對系統資源優化配置中人的主觀行為的分析,故其主要處理的是人與人、組織與組織之間的關系。在多元利益主體共同構成的關系場域中,降低不同主體之間的交易成本,有助于合作關系的建立。在政務新媒體嵌入數字政府傳播關系的場域中,同樣會存在作為交易成本的協調成本與激勵成本。其中,高昂的協調成本容易導致相關數據等資源共享不暢,而過高的激勵成本則容易導致多元利益主體線上、線下的業務運作和機制協同難題。在政務新媒體通過“神經網絡”嵌入數字政府傳播系統并實現跨越式資源流通時,相關主體會受協調成本、激勵成本影響而表現出不同的運作狀態。
(1)協調成本的高低直接影響多元主體利益博弈的激烈程度。一般而言,組織運行成本常與組織層級、部門分立、業務流程的復雜性緊密相關,并會在組織溝通與資源協調效率等方面表現出來。如果數字政府傳播系統的人員配備與部門機構設置等要素較為簡單,各部門權責明晰,一般運行成本較低。反之,若數字政府傳播系統的要素復雜,則可能出現一些權責模糊的情況,此類復雜場域便需要較高的運作成本。如果民眾強烈關注的利益訴求點恰好位于比較模糊的權責關系場域時,則數字政府傳播系統及其代表的地方政府的運作效能很可能會下降。相關研究表明,“根據有關部門提供的未辦結案件說明,未辦結的案件基本同部門之間空白或者模糊的權責范圍相關”。[20]此種情況說明,政務新媒體在嵌入數字政府傳播系統的過程中,涉及主體眾多,關聯要素復雜,由此可能產生較多的權責關系模糊地帶,導致銜接不暢等問題,且會增加該數字政府傳播系統運作的組織成本,降低該系統的可持續性,削弱公共服務供給和社會風險治理能力,進而可能引發多元主體之間的關系緊張狀態。
(2)激勵機制的運作偏好直接影響多元主體之間的博弈偏好。由于政務新媒體及其嵌入的數字政府傳播系統對于民眾接觸和認知政治信息具有重要作用,故該場域中相關激勵機制的建設效能,也將直接影響不同利益主體對此系統的接納程度,以及彼此關系的緊張程度。
具體而言,由于公共政策等政治公共產品具有系統調適公共資源的分配效能,故相關政治決策的調整偏好會直接影響大規模用戶群體的實際利益。由于民眾多會基于心理接近性、地域接近性等選擇性偏好機制來選擇自己感興趣、認同相似或利益相關的公共政策信息,故用戶的選擇性偏好及由此產生的心理、利益等激勵效應,會進一步深化其對政務新媒體和數字政府傳播系統的關注偏好。如民眾常愿意點擊與自己既有認知相符的信息、與自己地理位置接近或利益相關的信息;當接觸到與自身認知相沖突的政治資訊時,便可能會因各種不適而棄讀、誤讀或對抗式解讀。受此影響,數字政府傳播系統能夠通過政務新媒體來加快公共政策等政治信息的傳播進程,部分民眾也可以在技術賦權下進行更加頻繁的網絡政治參與,但其公開發表或贊同或質疑的言論,可能會誘發一些重大突發性網絡輿情。
在上述情況下,直接、間接、邊緣等利益相關者之間持續展開的復雜博弈,容易導致部分風險在數字政府傳播系統內部或全網范圍擴散。若部分地方政府在進行政治決策時,對部分群體利益訴求的評估不夠精確,對相關問題可能誘發的網絡輿情風險重視不足,則容易加劇部分用戶群體對政務媒體及其嵌入的數字政府傳播系統的負面情緒。因此,在政務新媒體嵌入數字政府傳播系統的交叉場域中,激勵機制設計的合理性、科學性及其對多元利益主體關系建構的作用,會直接影響網民政治參與的效能和多元主體矛盾的疏解程度。
四、政務新媒體誘發數字政府傳播風險的治理策略
智能技術的發展和數據密集型科學范式的出現,既驅動了政府治理范式的數字化變革,也推動了社會治理模式的智能化轉型。在政務新媒體誘發數字政府傳播風險的過程中,不僅涉及多源異構數據等物理維度資源的復雜運作,而且涉及兼具客觀、主觀屬性的資源配置等事理系統各個節點功能的動態運行,進而對人理維度中的多維關系產生影響。在該領域物理、事理、人理維度的互動中,數字政府傳播系統在與政務新媒體的互動中拓展、深化和延伸了其功能。因此,探索該領域相關風險的善治之道,需探索上述各維度要素之間的復雜關系并提升相關資源的善用水平。
1.提升數據、算法等關鍵要素對數字政府傳播系統的物理支撐效能
數據、技術等物理要素具有某種客觀屬性,是多元風險溢出的重要誘因,也是事理、人理維度正常運作的重要基石。因此,在政務新媒體誘發數字政府傳播系統的風險場域中,應對該場域數據、技術等要素的特質進行細致分析,提升對此領域的認識,為政務新媒體和數字政府傳播系統的運作創造新的戰略發展機遇,并通過對此領域的數據、技術資源進行優化,為相關風險治理提供數據、技術支撐,進而為事理和人理層面相關利益協同機制和關系約束制度的建立健全夯實基礎。
(1)發揮各類型數據要素的聯動效應,提升數據資源要素的適配性。“數據驅動的信息生產和傳播方式,是智能傳播的本質。”[21]從數據維度看,數據等物理資源是一個有機系統,故應以整體性視角發揮多元數據要素的獨特優勢,并以數據集等資源要素之間適配性的提升來強化多元要素之間的聯動效應。相關研究表明,“數據資源的聚合是數據資源優化整合的基礎,通過不同來源數據、不同類別數據、不同結構數據、不同格式數據之間的聚集融合,構建數據供應生態鏈以促進數據利用”。[22]因此,為增加數據紅利,相關公共管理機構應以數據智能等方式提升數據、技術、平臺、業務等維度的融合力度,提升多元主體之間的數據互聯互通效能,規避政務服務平臺碎片化應用導致的數據孤島、數據煙囪等問題,有效整合碎片化平臺應用和離散的數據資源,從而為政務、商務、民生等公共服務融合夯實數據等物理基礎,有效提升政務服務產品與民眾需求之間的契合度。如數字政府傳播系統應持續采集、存儲和優化數據,提高數據等資源的聚合效能,提升優質數據的數量規模,優化其結構類型,提高對多源異構數據的兼容性,以優質數據庫建設來開發相關大數據、智能化新型應用場景。同時,還應提升數據要素的生產、流通效能,挖掘數據價值,建構優質的數字生態體系,有效釋放數據紅利,從而建構政務新媒體與數字政府傳播系統協同運作的現代治理格局。這一系列措施,有助于提升不同物理要素之間的資源優化配置效應,提升數據資源的增值和保值效應,并以此正外部性為地方政府增加風險治理績效,提升民眾的政治認同感。
(2)以技術迭代升級來提升該領域公共服務產品的供給水平。“人工智能技術的創新應用與迭代升級必將成為推動傳媒業結構性改革和高質量發展的新動能,促進智能媒體不斷優化躍遷,進入信息傳播的新賽道。”[23]因此,應契合智能化、數字化的社會發展需求,為提升政務新媒體嵌入數字政府傳播系統的公共服務供給水平提供人工智能等新興技術支撐。一方面,應突破對傳統技術發展路徑的依賴及其技術形態的局限性,順應社會發展趨勢,對政務產品、服務供給側進行結構性改革,對民眾的需求側進行合理引導,規避不良社會思潮對政務服務產品的影響,并以相關政務產品和服務質量的持續提升來滿足民眾的差異化、動態化、正當化需求。如應以契合民眾需求的生成式人工智能等技術范式,提升相關技術的集合效能,為信息內容把關、多方溝通聯動等提供技術支撐,進而提升政務資訊內容的多源性、新穎性、鮮活性、貼近性、沉浸性、專業性等。另一方面,應持續推動人工智能等技術進步,提升多源異構數據的溯源效能,最大限度地為相關數據、信息內容的調用、分析、更新、維護等需求提供高效、優質的服務,并以富有前瞻性的精準預測來適時更新政務資訊等政務服務和產品,持續滿足新型社會需求,進而以最小的資源成本提升相關數據信息資源與用戶需求之間的契合度。如就政務內容生產而言,應正視智能媒介技術的生產效率優勢,以人本理念持續優化智能算法模型。同時,在規避算法自動化歧視等風險的基礎上,延展政務新媒體的影響范圍,增加其信息生產的廣度、深度,加快優質信息生產的速度,從而提升公共政務產品的價值理性及其全鏈條服務效能。就政務信息傳播而言,政務新媒體有必要以深度學習等功能來預判用戶行為,精描包括弱勢群體、邊緣群體在內的多元群體的用戶畫像,以差異化、智能化、多元化、精準化有機結合的政務資訊服務來避免民眾對政策信息進行漏讀、誤讀、回避、對抗式解讀等風險,進而以信息公平來維護社會公平。就政務信息的反饋而言,應科學評估政務資訊的傳播效果,實現更為有效的政民交互,并通過此種循環往復的過程不斷更新政治傳播新格局,進而提升民眾對數字政府傳播系統及其承載的政治屬性的認同感。
2.優化多元主體利益協同的事理機制,提升資源配置水平
“全球政治經濟文化格局變化深刻改變全球傳播樣態,內外部環境的動態牽引以及內部各個要素更新正在改變著國內傳播體系和要素的重組。”[24]在此國內外新聞傳播要素重組和社會關系重新建構的不確定性社會背景下,事理因素會通過影響多元利益主體對于組織管理機制和平臺運行規則的客觀判斷與主觀認知等方式,經由政務新媒體對數字政府傳播系統起作用。因此,需建構良性的事理運作機制,實現多主體之間的關系協同,并以風險善治的共同體來減少或削弱風險效應可能帶來的負外部性。
(1)將“人 + 智”關系納入戰略決策范疇,強化主體交互與過程協同。數字政府傳播系統不僅是人與人關系的組合,也是人與智能體關系的組合,而不同主體的參與偏好會直接影響政務新媒體嵌入數字政府傳播系統的效能。同時,政務新媒體及其嵌入的數字政府傳播系統是人用來感知世界、建構認知并達成自身意志的重要經驗中介。從此種角度來看,事理維度要素的充分發揮,也要注重政務新媒體和數字政府傳播系統對人類意志力的轉移效能,使人類用戶與各種智能體之間實現更為有機的“人智協同”。如應優化智能政務產品供給側與需求側的契合度,降低不同主體之間的合作成本或增加其相對收益,擴大政務新媒體的覆蓋范圍,以智慧政務提升用戶黏性,凝聚更多的數據、人、事等資源,拓展其服務業務與運用場景,提升資訊鏈、關系鏈、能量鏈的有效銜接功能,借助多種新型互動方式來提供更加多元化的政民互動通道,并為達成共識提供了新的契機。此種方式,有助于協同多方力量,通過多元主體的協同交互,建構事理要素發揮作用的良性機制,將人、智能體之間的關系納入戰略決策范疇,提升相關風險治理的效能。
(2)優化“數據反饋一響應一共享一評價”機制,提升數字政府傳播系統事理體系的運作效能。在政務新媒體嵌入數字政府傳播系統的場域中,內外機制的協同是其正常運作的基礎,同時也是生產要素系統兼容的關鍵所在。同時,在政務新媒體對數字政府傳播系統施加影響力的過程中,數據要素發揮著基礎性作用,但政務新媒體和數字政府傳播系統僅是數據的采集者、分析者,其運用目的在于改善民生及為民服務。因此,數字政府傳播系統的建設核心應以事理維度的人文關懷來持續優化契合民意和數字社會發展趨勢的數字政府治理轉型路徑。基于此種視角,數字政府傳播系統的運作機制不僅應影響該場域中人、物等要素的活動偏好,而且應對由此構成的系統集成的功能運作,及其實踐的目標指向、人員構成等系統要素之間的相互關系施加影響,建立健全該場域內外的反饋、響應、共享、評價等事理機制,[25增加不同主體之間的信任程度,提升多元主體的風險溝通意識,并以相關機制的合力來提升該領域風險治理體系的運作效能。
其中,就信息反饋機制而言,應持續優化用戶、政務新媒體平臺、數字政府傳播系統等主體的被動或主動反饋、單一或綜合反饋、需求型或評價型反饋、事前或事后反饋等模式構成的反饋機制,提升多元主體之間的溝通效率,及時調整資源配置模式和關注傾向。就響應機制而言,應持續優化與迭代更新響應機制,保證多元主體、機制之間的快速協同響應,保障不同平臺、機構等資源要素之間的匹配,使其在捕捉到風險信號時能夠迅速啟動應急響應機制,從而為提出更迅捷、更精準、更具效能的安全保障方案提供基礎。就共享機制而言,不同要素主體之間應解決標準不一、重復建設等問題,提升不同平臺等內部要素與外部要素之間的交流合作和協同共享效能,有效挖掘數據信息蘊含的價值存量與增量。就評價機制而言,應以持續性、周期性、體系化及公正、科學、準確的評價機制來提升該領域資源配置、組織體系建設等服務水平,從而為該系統的發展提供科學的發展導向。“數據反饋一響應一共享一評價”機制的持續健全,有助于提升協同機制的資源配置效能,從事理層面來提升政民關系的有機聯系程度,并可規避部分智能形式主義等問題。
3.以“人智協同”的共生模式來健全良性運作的權責機制,提升制度要素對多元利益主體的“激勵一約束”效應
隨著智能社會的強勢崛起和智能系統向社會各領域的深度、廣泛嵌入,政務新媒體嵌入數字政府傳播系統的人理機制也隨之發生變化。然而,由于人理機制的架構與風險治理主體、客體之間的關系、能力密切相關,且人理機制的有效性也會影響多元主體的主觀能動性及其工作的有效性,故有必要從人理層面來審視并充分考量多方利益主體的正當訴求,并促進多源異構物理資源的持續保值與增值過程。
(1)優化“人智協同”的共生模式,健全良性運作的盈利機制。隨著智能算法技術的持續迭代升級,人類與算法等智能體之間能夠通過人類在研發等階段對智能體預設內置的運作范式,以及智能體通過深度學習汲取外界資源并將其內化為自身行為規則等方式,展開持續互動,并以自動化運行等方式獲得在某種場景中運作偏好的主動性。上述“人智共生”的運作模式,使得部分人類主體將自身責任通過預置、內嵌等方式賦予智能體,而智能體也已經在事實上成為權責關系界定的重要環節。因此,應持續優化“人智協同”共生模式,驅動智能體通過某種價值對齊的方式發揮作用。同時,因為“人機復雜系統的適應性是各層級之間持續地發生相互作用,最終在‘整體’層次上涌現形成了一個系統級別的適應結果”,[26故應將技術、人類、責任等動態統一起來,以不同主體資源、功能、關系等層面的互動、互補效應來實現資源的優化配置,并為政務新媒體的有序運作和數字政府傳播系統的良性運行提供支持。
同時,還應以政務新媒體及其嵌入的數字政府傳播系統為重要載體,縮小智能鴻溝,驅動信息普惠進程,合理平衡企業的市場訴求與公共責任之間的關系,健全良性運作的盈利機制。在部分準公共服務領域,適當的盈利屬性可以驅動相關經營主體的責任感并使得該事業發展具有可持續性。因此,應創新公共服務的盈利模式,以共享單車等新型盈利模式來解決政府與市場之間公共產品屬性與市場盈利屬性之間的沖突,創新化解不同利益主體矛盾關系的新型模式,提升政務數據、社會數據等多元信息的融合、互通效率,進而保障多元主體的正當利益,提升社會福祉。
(2)強化非正式制度對于多元利益主體的“激勵一約束”效應。制度合法性理論認為:“在一個由社會構建的規范、價值、信念和定義的體系中,合法性是社會公眾、社會媒體對企業的社會評價。”[27]制度有正式和非正式之分,而社會輿論等要素因可以建構某種非正式的制度環境,直接影響相關組織運作的合法性、正當性,故也應被視為某種社會規范機制。同時,由于政務新媒體與數字政府傳播系統的交叉領域因素復雜,且該新型場域的正式制度相對薄弱,故可以利用社會輿論代表的某種聲譽激勵和懲戒機制,對部分形式主義的政務新媒體或相關個體進行監督,督促其履行社會責任,強化相關利益主體履行工作職責和社會責任的積極性,并引導或督促其將社會責任嵌入相關技術創新體系、運作管理系統、產品服務體系之中,從而使得相關智能公共產品、服務的供給能夠實現技術向善意義上的價值增量。如針對政府購買人工智能企業的服務而誘發的外包風險,可以通過社會輿論監督等方式,提升人工智能企業通過強化技術倫理等履行社會責任的自覺意識,并以非正式制度強化相關利益主體的社會責任。此種策略,有利于發揮正式制度與非正式制度之間的制度協同互補效應,降低該領域相關智能技術研發、應用等過程的存量風險,并以正外部性的持續增長來消弭由此可能產生的負外部性風險。
結語
綜上所述,數字政府傳播系統的運作具有歷時性,且會隨著社會發展、技術進步和人們的需求變化而不斷迭代更新,相關“物理一事理一人理”系統方法論的內涵會不斷豐富,而其應用場景也會不斷拓展。因此,在當今數字化、智能化的風險流動場域中,政府機構理應正視全球化與本土化交叉互融的新型風險場景,在數字政府治理創新與人的全面發展之間探索平衡點,并以物理、事理、人理要素之間的有機協同來驅動數字政府傳播系統由風險變量向事業增量轉化,以此繪就交互式、智能化、立體化的現代化發展畫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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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mmunication Risks of Digital Government Induced by Government Affairs New Media and Their Governance: An Analysis Based on the \"Wuli-RenliShili\" System Methodology
CUI Xiao-yan1, ZHANG Chang- ?li1,2 (1.Center for Network Risk Research,China University of Mining and Technology,Xuzhou ,China;2.Schoolof PublicAdministration,China UniversityofMiningand Technology, China UniversityofMiningand Technology,Xuzhou ,China)
Abstract:Government afairs new media isdeeplyembedded inthedigital government communication system.Itis liableto induce multi-dimensional digital government communication risks suchas political trust risk,system failure and multi-subject relationship tensions from three essntial dimensions:Wuli dimension reflecting the objective operation lawof data resources,Renli dimensionrepresenting the relationship interaction andresource allocation,and the Shili dimension demonstrating interaction between nature and society.From the perspectiveof the\"Wuli-RenliShili\"systemmethodology,this articleargues that intellgentreconstructionlogic,resource dependence logic,and transactioncost logic are the maintriggers.Itproposes the following approaches to help promote the transformation of relevantrisk variables into businessincrements:enhancing the physicalsupport effciencyofkeyelements suchasdata andalgorithms for the digital governmentcommunication system; optimizing therational mechanism for coordinating the interests ofmultiple stakeholdersand improving resource allocation levels;usingasymbiotic modelof \"human intellgence collaboration\"to improve the rights and responsibilities mechanism for benign operation.
Keywords:government afairs new media;digital government communication;\"Wuli-Renli-Shili\" syster methodology;intelligent communication
(責任編輯:呂曉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