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于“博物館+”概念的工業遺產空間現代轉譯實踐研究

引言

在文旅融合與城市更新的雙重政策驅動下（《國家文化產業和旅游產業融合發展示范區建設工作的通知》2022；《關于持續推進城市更新行動的意見》2025），工業遺產的活化被賦予了銜接“歷史文脈”與“當代生活”的使命。然而，當前的改造普遍面臨功能同質化、歷史敘事斷裂、技術介入失范的核心矛盾，導致遺產陷入“形存神滅”的困境。究其根源，功能同質化源于空間彈性設計的缺失問題（如無錫紗廠改造前空置問題），歷史敘事斷裂則暴露了生產邏輯與當代體驗的脫節（對比沈陽鑄造博物館的流程敘事缺失），技術失范則反映了真原性原則與現代化訴求間的失衡（參考重慶工業博物館“微介入”案例）。本文以“博物館+”為跨界工具，構建“ 空間基因－數字技術－社區參與”三位一體協同轉譯框架，通過京華印書局的改造設計實踐，探索工業遺產從“歷史容器”向“文化發生器”的轉譯路徑，回應政策中對“文旅空間拓展”與“活態傳承”的訴求。

一、現狀困境與矛盾表征

（一）功能單一，空間僵化與業態適配的困境

現今城市已有工廠建筑往往采用的是剛性的空間布置，原有的生產功能使用方式難以滿足“再利用” 需求下的復合功能空間需求，如早期標準工業廠房空間常常由于“大開間、大跨、無柱”而帶來結構上的優勢，同時也由于建筑的空間結構等因素，使其成為空間無彈性的生產或儲存廠房，導致大量廠房被低效利用或空置，比如無錫民族工商業博物館建筑改造前的老紗廠 [5]，就曾受生產功能的制約而長期空置，改造后通過加入靈活的內部分隔墻，和易于拆分的彈性隔斷，創造出擁有展覽、文化、商業等復合功能并存的新型空間，釋放了老建筑的活力。這種空間改造涉及空間彈性設計理論——通過對建筑內部空間結構的靈活調整，實現空間功能的多樣化轉換。彈性隔斷等設計手段不僅改變了該空間的物理形態，恰好也為將不同業態引入并融合提供了可能，使工業遺產空間能夠更好地適應現代城市生活的多元需求，體現了從單一生產空間向多功能復合空間的設計轉變。

（二）空間敘事斷裂，歷史語境與當代體驗的脫節

實現歷史工廠空間敘事的秩序性，離不開當時生產邏輯的工藝流程，遺留下來的物質空間表達了特殊的場所精神。當前的保護與更新缺乏必要的“空間敘事延續感”。沈陽鑄造博物館 [6] 的前半部分在最初的再利用改造中，并未考慮沿用鑄造車間的工藝流程，游客無法體驗“熔煉 — 造型 — 檢驗”這一鑄造生產工藝流程所產生的空間敘事邏輯。對空間敘事進行線性設計，并且運用多媒體敘事的方式，來恢復空間敘事，這樣游客可以體驗“工業文明空間敘事”。工業遺產的空間改造需要注重對歷史語境的構建和對當代體驗進行融合，線性敘事的空間設計按照生產流程的順序組織空間，使游客能夠沿著特定的路徑感受到工業生產的歷史脈絡；多媒體敘事方式則借助現代技術手段，如投影、虛擬現實等，將靜態的歷史遺跡轉化為動態的、可交互的體驗內容，以此可以增強游客對工業文明的感知和理解。這種結合了物質空間設計和數字技術的敘事手法，是實現歷史語境與當代體驗可以進行有效銜接的重要途徑。

（三）技術介入失度，真實性與現代性的平衡挑戰

通常意義上的適應性改造技術方向會容易偏向 “極端”，如一味運用現代科技造成遺產本體物質性的損失，又或者缺乏現有技術造成對現代功能的要求無法實現，重慶工業博物館改造 [7] 既不拆除原漢陽鐵廠老廠房的磚砌結構和鋼桁架，也不大刀闊斧地對其內部進行改造，僅通過運用局部的玻璃幕墻，在場館內運用智能照明系統等簡潔手段，讓老廠房的物質狀態與當下時代再次適配。介于 “新” 和“舊”之間的“微介入” 成為一種對工業遺產適應性改造的典型范例。在具體的設計實踐中，技術介入需要遵循保護與創新相結合的原則。對于工業遺產建筑本體，應盡可能保留其原有的結構和材料，以體現歷史的真實性；而現代技術的應用則應規定受限于必要的功能補充或性能提升，如改善照明、通風條件等。“微介入” 的設計理念強調在最低程度改變原有建筑的基礎上，實現現代功能與歷史遺產的和諧共生，這既符合保護工業遺產真實性的要求，又能滿足現代社會對空間使用的需求，是解決真實性與現代性平衡問題的有效策略。

（四）研究目的：設計驅動的協同轉譯策略

在此基礎上，文章以“博物館 +”為典型形態，以跨域的組合（如藝術裝置與歷史展品的共同表達）、語境的敘述（如新媒體技術輔助傳達空間語境）、可逆的增減（如可以逆向替換的技術材料）來探討工業遺產從“歷史容器”向“文化發生器” 的“博物館化”路徑，以回應《關于開展國家文化產業和旅游產業融合發展示范區建設工作的通知》提出的“文旅空間拓展” 政策訴求?！安┪镳^ +”模式為一種跨界融合的設計策略，通過整合不同領域的元素和技術，實現工業遺產空間功能的拓展、工業遺產空間文化內涵的深化?！翱缬蚪M合”打破了傳統博物館單一的展品陳列模式，將藝術裝置與歷史展品相結合，創造出更具吸引力和感染力的展示空間?！罢Z境敘述”借助新媒體技術等手段，豐富空間的敘事方式，使歷史文化能夠以更生動、更直觀的形式呈現給觀眾?！翱赡娴脑鰷p”則體現了設計的可持續性原則，確保在改造過程中對工業遺產的干預是可調整的、可恢復的，為未來可能進行的進一步改造留下空間。

二、“三位一體”協同機制的理論建構

（一）“博物館 +”與空間轉譯的理論關聯

“博物館 +”模式以跨界融合為核心，通過功能延展、文化創新與技術賦能，重構工業遺產的物理空間與文化敘事。其與空間轉譯的協同機制體現為以下3 個方面：

空間基因提取與空間重建：提取保留工業建筑的代表性符號記憶（如木結構軌道式電梯、船樓穹頂），將過去的生產邏輯轉換為當今“功能”語境下的場所基因，讓場所精神得以存續?！翱臻g基因”是指工業建筑中具有獨特識別性和文化內涵的元素，如建筑結構、材料、裝飾等。通過對這些空間基因的提取和再利用，能夠在改造后的空間中保留工業遺產的獨特魅力，從而使新的空間形態與歷史文脈相延續。將生產邏輯轉換為場所基因，則需要深入理解工業生產的流程和特點，將工業生產流程及特點轉化為適合現代功能需求的空間組織方式，實現歷史與現代的有機結合。

空間基因作為敘事載體，通過類型學方法提取木軌電梯、扇形平面等符號，將生產邏輯轉化為場所基因（如“排版－印刷－裝訂”軸線），為技術敘事與社區行為提供物質錨點。

數字技術的層積化介入：運用 AR 導覽、數字孿生等技術構建時空疊合系統，突破線性的敘事局限，實現歷史記憶的“沉浸式”再生。數字技術的發展為工業遺產的改造提供了新的可能性，AR 導覽使游客能夠在現實空間中獲取更多的歷史信息和虛擬體驗，數字孿生技術則可以實現對工業遺產的數字化保護和展示。層積化介入意味著數字技術的應用不是簡單疊加，而是與物理空間相互融合、相互補充，形成多層次的敘事體系，讓游客在沉浸式體驗中感受工業遺產的歷史變遷和文化價值。

數字技術的層積化介入，超越工具性使用，運用AR 導覽、數字孿生實現時空疊合敘事（如歷史車間點云重建），觸發多感官身體記憶（皮爾斯符號三元論）。

動態激活社區參與：社區動員，利用口述史采集、行動記錄與互動設計，建立“共益型”的社區參與治理模式，使遺產的價值得到社會共享。社區參與是工業遺產活化的重要環節，互動設計是促進社區參與的關鍵手段。通過舉辦各種文化活動、設置互動展示區域等方式，讓社區居民和游客積極參與到工業遺產的保護和利用中來，不僅能夠增強他們對工業遺產的認同感和歸屬感，還能為工業遺產的可持續發展提供很大程度上的社會支持。

社區參與的動態激活，基于“使用與滿足”理論，通過智慧平臺UGC 生成與線下工坊，推動用戶從“旁觀者”到 “敘事共建者” 的身份轉化。

三者以“博物館 +”為紐帶，形成 “載體－催化－反饋”閉環，即社區行為數據優化空間布局，數字敘事深化場所認同，空間基因支撐社會互動，系統性解決既有研究割裂問題。

也形成“空間 — 技術 — 社會”三位一體的轉譯框架（見圖 1），其交互邏輯如下：

場所基因 —— 提供技術介入和社區參與的空間載體；數字技術 —— 深化場所語境，使社區行為和歷史記憶得到具象表達和互動；社區參與 —— 公眾回饋和場所及數字表達優化的動態活化機制。這個框架較以前相比是更為系統設計的理念，將空間、技術和社會3 個要素有機結合起來，形成一個相互促進、相互影響的整體，為工業遺產的改造活態保護提供了更加全面且科學的理論指導和實踐路徑。

三、“三位一體” 協同框架下的敘事轉譯實踐

在“博物館+”模式下，工業遺產活態保護需以“空間基因－數字技術－社區參與”三位一體框架為支撐，通過三者的協同作用來實現歷史敘事的“沉浸式”再生。本章以京華印書局（“船樓”）改造為實踐載體，空間基因的物質轉譯、數字技術的敘事重構、社區參與的傳播路徑，驗證“敘事再生”作為協同目標的可行性。對場所精神理論、多模態敘事理論與參與式設計理論的交叉應用，可響應《國家工業遺產管理辦法》提出的“技術介入需平衡真實性與現代性”這一要求，為工業遺產從“靜態保護”轉向“活態傳承”提供設計學范本。

筆者選擇京華印書局作為設計案例，源于其多維的歷史價值與文章研究框架的高度契合。這座20 世紀前葉落成的 “船樓” 是北京近代工業建筑的典型標本，其內部的三角形平面、鋼筋混凝土框架結構及國內唯一留存的木制軌道電梯等歷史元素，構成了工業技術史的實物見證；魯迅的《吶喊》《彷徨》初版在此付梓的文化事件，更使其成為新文化運動的物質文化載體。從建筑空間基因進行考察發現，建筑因形似輪船而形成的 “船樓” 意象，與印刷業 “文化巨輪”的隱喻天然呼應，建筑現存的連續券門、鑄鐵欄桿等古典主義細節，為空間基因的提取提供了豐富素材。從社會需求角度出發，調研發現周邊胡同社區存在青少年活動空間匱乏等現實矛盾，而京華印書局改造后的“博物館 +” 模式既能激活工業遺產的文化敘事，恰好也可以通過文創體驗、社區沙龍等功能填補區域公共文化服務缺口。這種“ 歷史價值—空間特色—社會需求”的三重屬性，使其成為驗證 “空間基因—數字技術—社區參與”協同框架的理想載體。

（一）空間基因：歷史敘事的物質轉譯

工業遺產的空間基因是歷史敘事的物理基礎，既包含建筑構件中的符號特征，也隱含生產邏輯中的空間拓撲。結合1920 年代的現場老照片與現存建筑圖紙，筆者發現京華印書局現存的建筑歷史符號雖歷經百年仍結構完整，但存在被后期的加建遮擋及功能閑置等問題。在京華印書局改造設計實踐中，通過田野調查與功能復合化設計，實現空間基因的現代轉譯。

1. 符號化提取與歷史錨定

木制軌道電梯（圖 2）：京華印書局保留國內現今僅存的一部木軌電梯，設計實踐時通過通高玻璃罩強化其展示性，頂部鏡面反射裝置映射游客身影，直觀展現“過去生產場景” 與“當下參觀體驗”的時空對話。將工業構件轉化為可感知的敘事符號，通高玻璃罩與頂部鏡面構成皮爾斯符號三元論的完整敘事鏈：木軌為“對象”，鏡中游客身影為“符號”，而“歷史生產－當下體驗”的時空對話則成為“解釋項”。設計通過物理介質（玻璃）的透明性與反射性，創造工業遺產符號的“可讀性”與“參與性”，是空間真原性轉譯的典型范式。玻璃罩作為“解釋項” 賦予舊構件新的展示語境，強化時空對話的隱喻性。

船樓穹頂（圖 3）：原印刷車間穹頂的桁架形態被抽象為“船篷”造型，采用輕鋼龍骨與光伏玻璃單元拼裝，既延續工業時代的結構美感，又通過透光玻璃的光影變化，隱喻印刷業作為“文化巨輪” 的歷史意象。保留了桁架節點處的手工鉚接痕跡，與新構件的螺栓連接形成“手工 - 機械” 的工藝對話，使建筑結構本身成為工業技術演進的立體說明書。

2. 功能復合化的敘事邏輯

京華印書局的扇形空間在工業遺產建筑中具有獨特性與改造適配性。與多數工業遺產建筑中規整的矩形、方形車間不同，該空間因建筑三角形平面布局形成扇形特征，這種不規則形態在工業建筑中較為罕見。

三層扇形空間（圖 4）：拆除冗余隔墻后，植入可移動隔斷與模塊化展柜，使同一空間能快速切換為學術講堂、文創市集或臨時展覽，空間使用效率提升的同時，延續了歷史上“排版 — 印刷 — 裝訂” 的生產流程軸線。隔斷系統采用磁吸式軌道設計，單組隔斷可在 5 分鐘內完成拆裝，配合天花板預留的多媒體設備接口，實現從靜態展陳到動態活動的無縫轉換，通過對軸線的分析建立功能模塊與歷史生產邏輯相互之間的關聯性，使動態功能的切換始終錨定在原有的空間敘事框架內。

文創體驗廳（圖 4）：將活字印刷模具融入展柜設計，游客可參與線裝書制作，通過觸覺體驗感知傳統印刷工藝的歷史生產邏輯，實現從“觀看空間” 到“理解歷史”的認知轉化。

3. 理論驗證

空間基因在轉譯過程中不僅僅是單一物理意義上的原樣封存保留，而是通過功能重組讓舊有結構服務于新的使用需求，也就是通過多方面的功能重組將歷史邏輯嵌入現代業態當中。京華印書局從封閉廠房轉型為“生產 — 消費 — 教育” 一體的復合空間，建筑本身的歷史特征（如建筑獨特的結構形式、具有標志性的建筑內部構件）自然成為講述工業故事的物質載體，而此恰好可以印證空間基因作為敘事載體的核心作用?？臻g基因的提取與重組，為工業敘事提供了物質錨點。這種策略打破了傳統保護中“展品化” 的孤立展示模式，讓歷史空間在功能活化中可以做到自然釋放文化信息。可以看出，功能復合化是激活場所精神的當代路徑。

（二）數字技術：敘事重構的層積化工具

京華印書局現存的技術體系存在歷史數據碎片化、監測手段滯后以及敘事形式單一的大致3 種顯著短板。建筑檔案以紙質圖紙與零散照片為主，缺乏一個更為系統性的數字歸檔，導致歷史場景的還原絕大部分還需依賴人工考據，使遺產保護陷入被動響應。建筑的結構安全現階段只能依賴目視巡查檢驗，能耗管理停留在人工抄表程度，無法實時預警潛在的風險；當前建筑展陳大多數以靜態圖文為主，難以激活年輕顧客群體的參與興趣。這一技術斷層制約了京華印書局這一工業遺產的價值的深度闡釋與其可持續運維。

1. 時空疊合的沉浸式敘事

基于“博物館+”的數字層積化介入理念，本研究構建輕量化的數字孿生模型即“微介入”：

（1）智慧運維：通過藍牙捕捉游客密度分布，結合溫濕度傳感器數據，后臺連接電腦終端以“微介入”原則調控空間氛圍。當人群在木制軌道電梯附近聚集時，漸變的暖光自動聚焦于玻璃周圍，融入軟裝的隱藏式揚聲器播放經降噪處理的20 世紀30 年代木軌電梯運作時木軌運轉的錄音。照明與聲音的搭配合作并非單純的技術表演，而是以參數化的設計重新建立“身體記憶”的觸發機制——齒輪咬合的節奏成為丈量歷史厚度的聲音記憶符號，就像“聽診器”一樣。數字技術由此蛻變為隱形的敘事者，在保證實用功能的同時，精準觸發觀眾瀏覽到此時被帶動的情感共鳴。

（2）時空折疊：整合零散史料與口述記憶，以三維點云重建1949 年鉛字排版工坊、1980 年膠印車間、2023 年文學沙龍的空間切片。游客滑動互動裝置的屏幕切換不同年代的廠房畫面時，能同時看到建筑在這些年的變化數據和活字印刷柜的移動軌跡。這些實時顯示的技術參數，其實在用特別的方式講述建筑的故事：混凝土表面的裂紋是歲月留下的痕跡，光伏玻璃里流動的電流，象征著老工業傳統和新能源技術的交接。

（3）感官沉浸：游客掃描德國大鐘觸發1920 年虛擬車間時，數字孿生實時調取該點位沉降數據，驅動手機震動反饋模擬機械轟鳴的物理共振，實現物理展廳與歷史場景的“雙重呈現”。通過老照片來建模視覺還原歷史場景、通過環境音采樣建立聽覺重構、通過結構數據觸感化來進行觸覺映射，3 種感官相互交織，使工業記憶從視覺、聽覺和觸覺滲入身體記憶。理論上可使數字技術系統成為工業遺產價值的“自主闡釋者”，規避人工解說及自助講解器導致的敘事偏差。

2. 理論驗證

技術本身既是手段，也是敘事維度延伸的催化劑，即通過虛實融合就可以創造新的敘事維度。京華印書局改造設計實踐通過虛實疊合與智慧賦能實現了將“靜態、有形”的歷史變成“讀得懂、可交互”的敘事情境：當靜態的歷史設備通過 AR 技術“復活”，建筑能耗數據以可視化形式呈現，技術成為聯結歷史與當下的橋梁，讓工業遺產從只能觀看的“老物件” 轉變為可交互、可感知的“敘事媒介”。這一改變驗證了技術對歷史語境再生的核心作用，重構了遺產敘事的維度。這種設計手段可以增加游客平均停留時長，提高游客對歷史事件理解的準確率，這種技術應用模式突破了傳統博物館“展板 +講解” 的單向傳播，構建了“觀察 — 交互 — 理解”的閉環體驗，這里就可以證明數字工具能有效降低工業遺產的認知門檻，擴大敘事傳播的受眾范圍。

（三）社區參與：敘事傳播的動態路徑

社區參與是工業遺產敘事從“空間實踐” 跨越為“社會共識”的關鍵（讓工業遺產敘事從空間層面擴展到社會層面）。在京華印書局改造中，利用數字化入口與互動設計，構建大眾化參與的敘事傳播網絡。該策略遵循“參與式設計”理論，強調用戶作為敘事主體的能動性——推動工業遺產敘事升華為社會共識，構建“游客 — 居民 —從業者”的多元參與網絡。

1. “印跡·智平臺”的社群聯結

京華印書局雖作為北京市文物保護單位（2003 年公布）承載重要工業遺產價值，但缺乏面向公眾的數字化敘事載體：游客僅能通過靜態展板獲取信息，參與感薄弱；周邊胡同社區存在青少年文化空間匱乏的現實矛盾（據社區調研數據，3 公里范圍內青少年活動場所覆蓋率不足 15%），亟須通過數字化手段拓展區域教育功能?！秶夜I遺產管理辦法》明確提出“鼓勵運用數字技術創新展示方式”，而對比沈陽鑄造博物館等案例的 AR 導覽系統，京華印書局在技術介入上已明顯滯后。基于此，筆者以“文化記憶數字化再生” 為目標，開發專屬智慧平臺 ——“印跡·智平臺”小程序，通過線上線下融合的交互設計，填補敘事傳播的技術空白，同時響應社區文化服務需求。

預約界面與興趣標簽：開發“印跡·智平臺”小程序，游客預約時填寫興趣標簽（如“印刷歷史”“文學沙龍 ”），系統據此生成個性化參觀路線，實現敘事內容的精準推送。路線設計包含“ 技術控路線”“文藝青年路線”“親子互動路線”等多種類型，每種路線設置專屬打卡點與隱藏任務。例如技術路線會引導游客尋找建筑中的 7 處歷史結構細節，完成任務可兌換活字印刷體驗券。通過這一小小步驟實現敘事內容的精準推送，也就是傳播學中的“ 使用與滿足”理論：通過個性化服務提升用戶參與意愿。

線上記憶共享：小程序內設“故事墻” 功能，鼓勵游客上傳參觀照片和體驗感悟，這些用戶生成內容自動匯聚成動態敘事地圖，通過游戲化任務（如尋7 處結構細節兌換體驗券）引導用戶生成UGC內容（圖文/ 音頻），并自動聚合為動態敘事地圖，讓每個參與者都成為工業遺產故事的共建者。進而使工業遺產的敘事從機構主導轉向社會共建。該機制從設計層面重構敘事權力結構，使游客從“信息接收者”轉變為“敘事共建者”，契合卡茨“使用與滿足”理論中用戶參與動機的主動性原則。

2. 互動體驗的敘事內化

活字印刷工坊：設立活字印刷工坊，提供凸版印刷機，供游客親手印制經典文學片段，活字印刷體驗工坊通過游客親手操作凸版印刷機與《吶喊》文本印制，將抽象工藝轉化為具身認知實踐（具身認知理論）。該設計直接回應調研中周邊社區青少年活動空間匱乏問題（3公里覆蓋率不足15%），以“可操作的歷史”填補區域文化服務缺口，可增強青少年群體對本土工業文化的認同。

圓桌沙龍與文學對談：定期舉辦“印刷與文學” 主題沙龍，邀請作家、學者與社區居民共話文化意義，強化敘事傳播的社群黏性，通過面對面交流增強公眾對遺產價值的情感認同。

3. 理論驗證

社區參與通過數字化工具與行為設計，將游客從“旁觀者” 轉化為“敘事傳播者”，也將工業遺產從“被保護的對象” 轉變為“可參與的平臺”。改造后，可增加京華印書局游客停留時長，提升周邊社區文化活動頻次，凸顯工業遺產作為“文化發生器” 的社會效能，推動敘事從個體記憶升華為社會共識。

結語

筆者圍繞京華印書局轉型設計實踐，就“博物館+”框架這一理念如何在工業遺產活化利用中實現“轉譯”進行了詳細論述，提出通過整合不同發展功能、聯結過去和未來的協同整合策略，作為工業遺產現代“轉譯”的切入點。在功能上，“轉譯”應當是彈性空間再組織和功能多樣性混搭，即讓工業遺產從原有封閉的生產空間轉向“文化消費、知識傳播及社區交往的”復合空間，充分發揮原有空間的承載潛力，獲得更大的發展空間和價值；在敘事上，“轉譯”更是讓歷史文本經由物質遺存不斷聚合，經過數字技術的搭建和行為行動的介入，重塑了公眾對工業記憶的認知模式，實現了歷史語境的沉浸式再生。

木軌電梯、船廳穹頂等重要符號的延續與轉化，以實體介質進行歷史性復真，借助文化隱喻與體驗設計營造共同體記憶物的載體意義；與此同時，通過空間更新激活社區活力的表現印證工業遺產作為“文化發生器”的社會潛能，實現了從物理空間改造到共同體文化再造的轉型發展——這是對文旅發展戰略下存量空間的文化轉化要求的回應，也展示了設計學科跨界融合發展的整合力量。

筆者在本研究中提出“文化－技術－社會”的協同轉譯模型，并在理論層面探討，但實際的長效影響則需要較長的時空尺度的實證來證明其“生命力”，進而可以在未來可拓展至多元遺產類型，探究不同語境下轉譯策略的適配性與批判性。但是，三位一體模型對技術集成度與運維成本較為敏感（如數字孿生系統需持續更新數據），且在空間尺度受限的遺產中實施難度較高。未來可參考更多逆向設計思路，探索模塊化、輕量級技術包（如低成本AR 導覽）的分級適配策略，或結合BIM 運維模型優化長期管理。換句話說，工業遺產的文化轉譯不能只是當下性的用途轉換，而是給予延續性的功能讓步，一種通過設計賦能使既有的歷史累積與實時當下共生共舞的動態轉換過程，這啟示我們在城市文化的復興及可持續中可以采用新的認知角度及設計實踐范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