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疊的繁星與莊子（組詩）

天空

我不敢拿天空說事

但我敢拿天空寫詩

天空是迪斯科日月旋轉的舞池

是星星點燈時懸掛的鉚釘

是鳥兒最愛搬弄是非的居所

是飛機騰云駕霧的隱匿者仙境

是閃電鼓掌的鞋柜

是雨夾雪、愛與吻的充電樁

旁觀三十年功名塵與土的是天空

給愛神丘比特獻上靶心的是天空

給冥想者頭顱安裝上引擎的是天空

讓屈原仰天長嘯、一再叩問的是天空

很多年過去，天空不再空

它擠滿了啞巴、聾子和瞎子

因為在天上，有一個啟示

只有野鶴閑云，擦去天空所有疑問

這只大地的碗，才會騰空心靈

我與莊子的魚

多少年了，群山隱沒

我終于做成了古代惠施的替身

我于濠水橋散步遇見了莊子

莊子知道魚的樂趣，那是因為

莊子在橋上有樂趣一樣的心境

惠施讓我說出人只能自知，不能他知

而莊子卻反語相譏，人既可自知

又能感知他物

一陣風從天空的磨刀石吹來

哲學家的話題被我寫在這首詩里

莊子和魚聽見磨刀霍霍聲

扭頭就把樂趣的秘密藏入我手機

在三星堆數星星

夜色闌珊，臉色更撩人

我望著遙遠夜空

望著未來的道路和人群

我數天上的星星，一顆、兩顆、三顆

為什么叫三星堆

為什么三星伴月留下無數的謎

五千年前的蜀地到底發生了什么？

它們都是些怎樣的面孔？

看見天空坍塌，寓言消亡，萬物沉沒

它們受夠了戰爭、地震、洪荒的恐懼

它們掩埋了忠骨與罪惡，謊言與虔誠

它們厘清了苦難與輝煌，黑暗與光明

我長久地坐在時空的廢墟上

就像這蒼穹，這宇宙，這人心

天上的星星、草地上的人心數也數不清

數出千里眼、順風耳

數出太陽神鳥、青銅神樹、黃金面具

數出象牙、金杖、陶器、祭祀坑

每一件寶物就是一顆星星

從古蜀國天象數起，越數越多神秘符號

越數越多未解之謎

因為思考而不停追問

因為活著就想摘天上星星

在鴨子河畔，沉浸在三星堆的詭譎風云

我重回現實，數著人間的星辰

卻越數越少，越數越迷惘而揪心

數到最后就剩下一顆

行走在大地之上的人心

雨水

天空是一架列入隱身語匯的鋼琴

旋律放任它的白鍵，去收割一場雨水

黑鍵吞咽著子夜蓬勃的牧場

和牧場上一草一木懸疑的眼神

誘惑是沉默的羊群

寬大的草原讓我免費學練鋼琴

彈奏出季節的雨水，站立我手心

一顆顆雨與淚做的珠子，不同凡響

直到凌晨，成了我心心念念的

圣潔的珠子，我沿順時針修行

用盡余生，每捻一次它的肉身

都是雨做的慈悲，云抄寫的智慧

李自國，筆名西村，中國作協會員，中國詩歌學會理事。著有詩集《第三只眼睛》《生命之鹽》《行走的森林》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