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夜幕在此初展羽翼 (組詩)

這一天風信說雨要來

這一天風信說雨要來

卻在夜半悄然轉道

孩子走向書聲，父親融入晨光

母親低語：萬物自有安排

陽光盛大，如恩澤流淌

我在站臺的光斑里

目送著你的長影遠去

然后轉身，沒入這無事的暖陽

豆香、梅韻、糕點的甜

在江風里低徊

客棧檐下，婦人遞來梅子釀

微醺的過往在瓶中蕩漾

臨水而立，一岸是今

一影投向逝川

走吧，隨這古渡與大江

溯回某個繁盛晨光

流向世界彼端的微茫

古渡

黛瓦青墻，是時光溫存的匣子

石徑蜿蜒，足音叩響舊事

仿佛夜幕在此初展羽翼

我們被星塵托起，輕若絮語

片刻，弦歌自大地升起

引我們落回原地

應和著旋律，腳步翩躍

舊日塵埃，悄然拂去

別時，歌者贈一曲清音作別

我們亦向無垠的夜色

道一聲珍重，沒入它的輕柔

灶火旁的母親

眼睫便染上了薄霧的潮意

飛鳥棲落肩頭，回憶晴空

天空，便溫柔地矮了一寸

那白羽總會輕盈掠過

鏡中人

在高原的澄明里，我遇見她

另一個我，虔誠如經幡

家務瑣碎，寺檐下的長拜

她默默替我拾起

當低語自她唇間滑落

是我的祈愿，被她溫柔念誦

她替我啜飲生命的蜜

也替我咽下塵沙

若風暴將至，她便是那道堤

引開洪流。而我在此岸

凝望她，成為高原上不熄的光塵

回到鄉下，總在不經意時

一抹白影掠過你

如雪，一場經年的問候

如親眷，目光遲疑地觸碰

又隱入綠蔭

似有低語拂面：“回了？”

你抬首的剎那

那白羽總會輕盈掠過

像失落的光陰，忽然棲回心巢

它不曾壓低你

反以羽翼馱起你

那是你輕盈的部分

你心頭微震：離鄉幾度春秋？

剛卸下行囊的游子

眼底忽而溫熱

因這白，無論何時，

無論風雨或寂寥

總讓你不至沉墜

而能生出羽翼

向晴空，輕輕一躍

守望者

溫暖的草束，久久仁立

撫慰著大地新愈的痕

卻忘了自己的伶仃

當它向一縷炊煙低訴隱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