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趁著九月開學季去洛陽一游,博物館當然是必去的打卡之地。由于已臨淡季,洛陽博物館游客并不多,但二樓一個展柜前卻有絡繹不絕的漢服小姐姐們在排隊,我也不禁伸頭去一探端詳——只見溫暖黃光照映的玻璃展柜內,一對北魏彩繪陶牽手女俑靜靜佇立。
仔細觀察這對陶俑,兩人高17厘米,皆梳雙髻,額間點綴花鈿,面頰施以紅彩,朱唇輕點,眉眼描墨,盡顯溫婉清雅之美。她們身著左衽寬袖紅色短袍,下穿長管褲,腰束帶,整體造型既融合了胡服的靈活方便,又保留了漢服的儒雅寬博。這種“混搭風”,正是北魏時期民族融合的生動寫照。當時,鮮卑族與漢族文化碰撞交融,女性的服飾也呈現出多元共生的特點。
更吸引我眼球的是,她們一手相牽,另一手叉腰,昂首挺胸的姿態充滿自信與活力,一反素日常見的女性陶俑端莊收斂的姿態,充滿著任性放肆的美。央視新聞曾評價她們是“來自北魏的好閨蜜,穿著姐妹裝、化著姐妹妝,梳著同款發型”。這種“姐妹裝”并非偶然,而是北魏女性社交中“閨蜜文化”的體現。和當代女孩子一樣,她們也會通過相似的裝扮表達親密,用服飾構建起屬于女性的小圈子,或許也曾如我們一般,相約逛街、互贈禮物,共同探討最新的妝容與服飾潮流吧?
懷著對這對牽手陶俑的好奇心,我探究了一下她們背后的故事。
這一對姐妹花陶俑,作為隨葬品出土于洛陽宜陽縣馬窯村北魏大臣楊機墓。楊機曾任洛陽令、度支尚書等職,被奸臣所害后與夫人合葬。隨葬陶俑通常用于象征墓主生前的生活場景,令我不禁想象:這是否是楊夫人生前摯友,而后人也認為這份真摯的情感值得超越生死,與逝去的親人永恒相伴?
在遙遠的北魏時期,女性在閨閣之中,以家庭為圓心,織造著屬于自己的情感網絡。根據史料記載,北魏宮廷中設有專門的女官機構,負責管理后宮事務,女性之間通過工作建立起協作與友誼。同時,貴族女性也會通過宴會、節慶等活動相聚,以詩書、音樂、女紅為紐帶,交流情感與技藝。
時至如今,女性的社會地位大大提升,“上得廳堂入得廚房”已經不再是對女性的褒獎之語,而要做到和男性一樣在各行各業都能發光發亮。擺脫了世俗束縛和規訓后,女性之間的情感有了更多的交流和鞏固途徑。下班日的小酌,節假日里搭伴旅游,一起欣賞一場精彩的演出,哪怕是忙到無暇見面,我們還有天涯若比鄰的社交媒體和軟件,可以把時間和空間的距離拉得好近。但無論什么時候,我們都渴望真摯的友情,渴望這份友情不會因齟齬而變質,不會因時間流逝而褪色,在茫茫人海中成為彼此堅定的選擇,永生永世,我倆天下第一好。

正是因為對忠貞不渝友情的美好向往,洛陽博物館的這對牽手陶俑小閨蜜隨著小紅書和抖音的傳播迅速走紅網絡。洛博也反應迅速地接住這“潑天的富貴”,不但立刻把這對小閨蜜從原來靠墻不起眼的大通柜里移到了有更大空間的單獨展位,還順勢推出了各種同款雙髻發型和花鈿妝容的文創產品;連展廳附近的服務臺和商店門口,都有牽手陶俑造型的人形立牌吸引著游客的目光。而細心打扮牽手叉腰在陶俑展柜前排隊合照的漢服小姐姐們,也成為了博物館里一道靚麗的風景線。
這一對牽手小閨蜜,論藝術價值和歷史價值,或許無法和同在洛博的北魏佛面像或方格紋銅鼎相媲美,但她們讓我們看到了歷史中鮮活靈動的女性形象,不再是冰冷的文物符號,而是有血有肉、有情有義的生命個體,承載著亙古不變的對友情的向往。
可惜這一次未有提前做足功課,下次一定要帶著我的閨蜜一起來合影,在展柜前得以輕輕對她們說一句:“姐妹,我們也要像你們一樣,永生永世天下第一好哦!”

殘高約25厘米,出土于洛陽永寧寺塔基。它面部豐腴,嘴角微翹,笑容神秘而慈祥,被譽為“東方蒙娜麗莎”。雖歷經千年,殘缺不全,卻仍散發著獨特魅力,是北魏佛教藝術的瑰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