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在外地上班的丈夫結婚之后,單位借給我們一個辦公室改造的房間,在我辦公樓的二樓,當時,還有一個同事,小兩口住我們隔壁,有時候他們回父母家。這樣,經常整晚小樓里只有我一人。
那天晚上,我隔壁又是鐵將軍把門。萬籟俱寂,我收拾妥當后,上床躺下,看了一會書,便沉沉進入夢鄉。不知什么時候,我被一陣陣撞擊聲驚醒,我膽小如鼠,嚇得把頭蒙在被里,不敢往外看,想趕緊睡覺,睡著了就什么也不知道了。可越想睡越睡不著,便戰戰兢兢地打開燈,看了一下鐘點,半夜兩點半。推開門往遠處仔細瞅,原來,窗外下雨了。二樓幾個科室的房間裝修,墻體都砸了,偌大的空間,幾根柱子支撐著,那些窗戶插不上,被大風吹得啖當亂響。此刻,我困意全無,知道是怎么回事,膽子也就大了一些。因為樓在道邊,這個時間點,亮燈太扎眼,我便關了燈,踏著碎石,借著窗外路燈微弱的光,在屋里找裝修工人綁東西時扔下的繩子,兩扇窗戶綁一根繩。正當我忘記害怕,綁得正起勁兒時,突然,樓下傳來異樣的響聲,我頓時覺得頭皮發麻。
我悄悄躲在一個柱子后邊,往樓梯的位置張望,心臟仿佛要跳出來了。因為我早已經確定,整座樓只有我一人,而此時明顯有人一步步往樓梯上走。咚咚咚,聽著疹人的腳步聲,我想起了小時候在部隊大院看電影的情景。那天,聽說上映《獵字99號》,我跟著興沖沖的人們涌進部隊俱樂部,沒出字幕之前,是一雙正在行進的鞋的大特寫,再配上驚悚的配樂,我嚇得一溜煙跑了出去。而如今,在這黑燈瞎火的午夜,正在上演真實版的一雙大腳上樓梯的“劇目”。他是誰?要干什么?我屏住呼吸,偷偷看著那個越來越近的黑影,聽著越來越近的腳步聲,還有亂晃的亮光,那是他拿著手電筒,往我這邊照呢。
我想說話,問他是誰,但是,喉嚨發不出聲音,只得躲在暗處悄悄地看他。他問:“誰呀?出來吧,別躲著了,我看見你了,大晚上不睡覺,干什么呢?”我聽出來了,原來是單位的王師傅,這才放下那顆怦怦亂跳的心。
王師傅個子不高,是單位的鍋爐工。他說話幽默,總是笑瞇瞇的,仿佛永遠沒有愁事似的。老人曾經參加過抗美援朝戰爭,他喜歡跟男孩子們講打仗的故事。那天,因為單位搞裝修,他不放心,所以沒回家,在收發室早早就睡下了,所以我沒發現。半夜,看見外面刮風下雨,他便起來巡視了一番,沒想到真發現了狀況。半夜三更樓上有動靜,他以為是小偷,又想也沒啥可偷的東西呀,就壯著膽子上樓看個究竟。就這樣,在那個風雨交加的夜晚,在那座二層的小樓里,我倆演了一出“午夜驚魂”的戲碼。
后來,我有了自己的房子,工作單位也搬到了明亮寬敞的大樓工作,這座小樓變成了一個儲蓄所。如今,王師傅早已經故去了,每次來來往往看見小樓,或在遠處遙望它,甚至看到有關抗美援朝戰爭的影片和資料,我都會想起王師傅,也一定會想起那個難忘的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