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子面條店位于城西耀華路上,老板名叫蘇更生,因街坊鄰居都叫他更子,蘇更生開面條店時,干脆就把店名命名為“更子面條店”。因他店里的面條很好吃,住在城西的很多人如果想吃面條了,就會說:“走,更子家吃面條去!”每天早晨和下午是更子面條店生意最興隆的時候,顧客等待的隊伍從他店里一直排到馬路邊。更子面條店是連家店,前面朝著街面的是鍋灶,蘇更生下面、蘇嫂賣籌子,后面是餐廳,再后面是一家三口的臥室,因為餐廳面積不大,近十個平方米,只能放兩三張桌子,而到店里來的顧客又多,所以來他店里的顧客大多是自帶食具,買了拿回去吃。
更子的鍋蓋面為什么好吃?這得從它的制作過程說起,面條在面湯沸騰時放入小鍋蓋,鍋蓋壓在最沸騰的地方,這樣可以防止面湯溢出,同時控制水流速度和方向,保持面條形狀不變,煮熟的面條更加筋道。鍋蓋還有助于清除浮沫,保持湯面不混濁,使面條易熟透而不生不爛。
除了鍋蓋是一大亮點之外,鍋蓋面的主要食材面條也與一般面條不同,它所采用的面條被稱為“跳面”,跳面有毛孔,鹵汁能夠很好地滲透到面條中,非常入味。吃在嘴里,有一種嚼勁,味道獨特。在別的店家紛紛不再做跳面時,蘇更生仍然堅持做著費時費力的跳面。
蘇更生和蘇嫂有一個兒子,原名蘇寶胤。寶胤上高中后,嫌這名字俗氣,因他喜歡歌手劉文正的歌曲《讓我們看云去》,就改名看云,頗有些文藝范兒。
蘇更生今年六十歲了,蘇嫂五十四歲,兩人說好了,面條店再開一兩年就不開了。雖說有些遺憾,但也是沒辦法的事,既然兒子對繼承面條店不感興趣,他們不能勉強他。趁著現在腿腳還麻利時走動走動,人生一世,在灶臺前守了大半輩子,余下的時間要出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放暑假了,蘇看云從上海財經大學本科畢業后回到家,蘇更生夫妻倆望著才貌雙全的兒子高興得不得了。夫妻倆做了一桌菜,吃飯時,憐愛的目光時時聚焦在兒子身上。
飯后閑聊時,蘇更生問兒子有何打算,蘇看云說,準備出國留學,蘇更生問哪個國家,蘇看云回答,通過查詢資料和向人打聽,得知英國倫敦商學院的專業排名靠前,因此想去倫敦商學院讀碩士。
夫妻倆一致支持兒子追求自己的目標。
春寒料峭,蘇更生的老慢支、肺氣腫復發了,咳嗽、咳痰、氣喘、發高燒,住了近一個月的醫院才出院,但仍很虛弱,蔫頭牽腦的,沒有了以前那樣的精神力氣,只得將店暫時關了,在家慢慢調理靜養
一日,紅日高照,暖風和煦。蘇更生在蘇嫂、看云的攙扶下從臥室挪到客廳,坐在靠窗的藤椅上喝茶曬太陽。
這時,門外傳來彬彬有禮的聲音:“這里是蘇先生的家嗎?可以進來嗎?”
蘇看云走到門口,見是一個面容陌生、西裝革履的年輕男子,問道:“您是?”
年輕男子說:“我是從馬來西亞回來的華僑,姓劉,有件事想麻煩蘇先生。”
原來小劉的父親是本地人,年輕時為生計下南洋去了馬來西亞,靠著克勤克儉、吃苦耐勞掙下了一份家業。隨著年齡的增長,劉爸越來越思念家鄉的山水,想念家鄉的美食,尤其想念出國前最喜歡吃的鍋蓋面。于是他在兒子的陪同下回到了家鄉,立即就去面條店品嘗了鍋蓋面,吃了幾家都不滿意,覺得不夠味,一問才知道不是用跳面下的,不免有些快快不樂
或許是回家心情激動,或許是旅途勞累,劉爸心律不齊,頭昏眼花,經過治療,剛好轉就又念叨著要吃正宗的鍋蓋面
劉爸眼神含著眷戀,喃喃說道:“這次走了身體恐怕不允許再回來了,難道這輩子再也吃不到地道的鍋蓋面了?”
為了不讓老人留下遺憾,小劉四處打聽,終于找到了更子面條店。當他得知蘇更生的身體現狀時,不由得愣住了,擰眉思忖,覺得做人不能自私,于是小劉起身告辭
“等一等。\"蘇更生喊住他,“你爸回來一趟不容易,不能讓他失望。
小劉:“叔叔,這……
“沒關系,我還行。”蘇更生立起身,神情堅定地說
廚房內,蘇更生將面粉從袋內舀入一只扁形缸盆里,加入一定量的冷水和少量堿水,雙手用勁攪拌,然后把和好的面放在案板上,將一根竹杠的一端固定在案板上,蘇更生坐在竹杠的另一端,像坐蹺蹺板一樣不停地上下顛跳,將面團擠壓成薄薄的面皮,動作似舞蹈、似雜技,又似一種體育運動,充滿了韻律美。
蘇看云以前曾多次看到父親跳面,但那時多是匆匆一瞥,并未細看,更沒有好好地看完全過程。現在他才覺得跳面是一種藝術,讓他賞心悅目。
劉爸吃了蘇更生下的鍋蓋面后贊不絕口,向蘇更生拱手作揖,連說不虛此行,小劉專門定制了表示感謝的錦旗送到店里來。此情此景讓蘇看云又震動又興奮,他現在才真正認識到鍋蓋面作為手工技藝的可貴
蘇看云現在面臨抉擇:父親疾病纏身,已不能再繼續工作下去了,面店還要不要開?要開只有自己干。經過父親抱病為劉爸跳面,他已經改變了主意,下了決心,把店開下去,讓這一傳統手工技藝發揚光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