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麗三十歲生日那天,陳明在餐廳里單膝跪地,周圍是搖曳的燭光和竊竊私語的陌生人。她記得自己右手捂著嘴,左手被他握著,無名指上多了一枚閃著冷光的戒指。那時的她以為,人生最慌亂的日子已經過去一—研究生畢業,工作穩定,遇到合適的結婚對象,一切都按部就班得像她從小到大習慣的那樣
婚后第二年,兒子小哲出生。周麗休完產假回到公司,發現自己的職位已經被一個年輕女孩頂替那天晚上,她趴在陳明的肩頭哭了半小時,而他只是輕輕拍著她的背說:“沒事,不想干就辭職,我養你。”
周麗沒有辭職,但確實開始把更多的精力放在家庭上。
在小哲五歲的時候,周麗的弟弟周輝帶著兒子小虎回來了。在周麗的印象里,弟弟一家早年去日本發展,生意一直做得不錯。這次帶著兒子回來,說要請奶奶照看一段時間。看著幾個月大的孩子,孩子奶奶說年紀大了,根本照顧不過來。周麗說:“我來帶吧。”于是周麗承擔了照顧小虎的責任,白天上班,下班后回父母家,夜晚還帶著小哲和小虎睡覺,而對陳明她也無暇顧及了。
這種生活狀態持續了一年多,小虎回日本了,生活又恢復了平靜。直到周日的那個夜晚,她接到媽媽的電話:“麗麗你快來,你爸爸突發腦溢血被送進了醫院…·
這下周麗的生活節奏徹底打亂了,每天單位、醫院、家三點一線。辛苦操勞不說,她還發現陳明變了,最初父親生病時,陳明還經常陪她一起來醫院,忙前忙后幫著交費,幫著買飯,幫著護理,但隨著時間的推移,當周麗的生活完全圍著父母運轉時,陳明開始變得沉默
三個月后,周麗在整理陳明送洗的西裝時,發現了一張餐廳收據
兩人份晚餐,日期是上周她到醫院的那天,她皺起眉一一陳明說他那天在公司加班
晚上,陳明洗澡時,他的手機亮了一下,周麗本不想看,但屏幕上“小柔:明天老地方見!”的消息像針一樣刺進她的眼睛
她的手指不受控制地滑開手機密碼還是她的生日。聊天記錄里,陳明和那個叫小柔的女孩已經約會多次,言語間的親昵令周麗胃部絞痛。世界仿佛在那一刻靜止了,周麗的手機械地在手機上滑動著,腦子就像過電影一樣回放這幾年來的點點滴滴她一次次取消與陳明的約會,一次次經常不回家忙著照顧娘家,一次次忽略了他的情緒和需要
結婚紀念日那天,周麗特意請了假,做了陳明最愛吃的紅燒肉,還買了瓶好酒。她決定今晚和他好好談談,合理安排娘家的瑣事,多關注他們的小家。
“今晚加班,別等我了。\"陳明的消息在下午五點發來。
周麗盯著手機,手指發抖。她撥通丈夫辦公室電話,無人接聽。一種可怕的直覺驅使她打車去了陳明的公司。
大樓里大部分燈暗著。周麗站在街對面,看到陳明和一個年輕女孩已并肩走出來,女孩親昵地挽住他的手臂,陳明沒有推開
周麗的世界在那一刻崩塌。她想起這幾年自己為娘家付出的一切,她以為自己在盡孝道,卻不知不覺掏空了自己的婚姻。
雨水不知何時落下,混合著周麗臉上的淚水,她看著丈夫和那個女孩上了一輛出租車,消失在雨幕中··
深夜,陳明回到家。周麗說:“離婚吧。 ,
陳明瞪大了眼睛:“什么?”
“我說離婚。”這次聲音更堅定了,“既然這個家這么讓你厭倦。”
“周麗,你冷靜點。”
“我很冷靜。”她站起來,從衣柜里拖出了一個行李箱。
陳明抓住她的手腕:“你別這樣,我和小柔真的沒什么,我發誓。”
周麗甩開他的手:“有什么已經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我們之間出了問題。而你選擇找別人傾訴,而不是和我一起解決問題。
陳明沉默了。窗外下著雨,雨滴敲打著玻璃,像某種倒計時。
“給我一次機會。”他終于說,“就一次。”
周麗停下收拾衣物的動作,她想起求婚那天的燭光,想起生孩子時陳明紅著眼眶的樣子,想起父親生病時……
行李箱砰的一聲掉在地上。
“和小柔斷干凈。”她聽見自己說,“現在,馬上。
陳明掏出手機,當著她的面拉黑了小柔。然后他跪下來,開始把周麗拿出來的衣服放回衣柜。
“我預約了婚姻咨詢。”他說,“明天下午四點你能請假嗎?”
周麗看著這個熟悉的陌生人,突然意識到婚姻就像他們臥室那個總是走快的掛鐘一即使是最微小的齒輪錯位,也會讓整個系統失去平衡。
而修復它,需要兩個人一起調整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