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的陽光斜斜灑在巷口,幾片黃透的枯葉落在腳旁,風里裹著淡淡的桂花香。菜市場的巷口蹲著位婦人,布袋裝著滿滿一袋黑芝麻,“姑娘,要些黑芝麻不?自家種的。”婦人笑著起身。我俯身拿起一小撮:“現在很少有人種黑芝麻了吧?”我隨口問道。婦人嘆了口氣:“可不是嘛!收割要趁天好,脫粒還得細篩,也就我們這些老骨頭,還念著這口純黑的香?!蔽衣犃T,便多買了些,布袋沉甸甸的。
過去,每年母親都會種一小片黑芝麻。等到秋意漸濃,稻田翻起金浪,芝麻稈就褪去綠裝,變成了深褐色,枝頭的芝麻莢也鼓了起來,輕輕一碰就能感覺到里面芝麻的飽滿。這時候,母親就會去割芝麻稈,她總說“芝麻莢怕潮,得趁晴摘,不然芝麻會發霉”。我跟在母親身后,看著她小心翼翼地把芝麻稈從根部割下,生怕碰掉了熟透的芝麻莢。
割下來的芝麻稈攤在院子里的陽光下晾曬,陽光曬得芝麻稈發燙,偶爾會有熟透的黑芝麻從莢里蹦出來,落在地上,黑亮亮的一粒,我便蹲在地上撿,撿滿一小捧就塞進嘴里,嚼起來脆生生的,是后來再沒嘗過的滋味。
晾曬好的芝麻稈,脫粒才是最費工夫的活。母親會在院子里鋪塊干凈的粗布,把芝麻稈鋪得勻勻的,然后拿著木槌輕輕捶打?!傲Φ酪p?!蹦赣H一邊說,一邊示范給我看,木槌落下的力度剛好能讓芝麻莢裂開,又不會傷到里面的籽。隨著木槌起落,黑芝麻像黑色的雨珠般從莢里滾出來,落在布上,發出沙沙的聲響,那聲音里滿是豐收的踏實。
我也學著母親的樣子捶打,可總控制不好力道,要么捶不下來芝麻,要么把芝麻捶碎了。母親笑著接過木槌:“還是我來,你去把細篩子拿來?!彼汛废聛淼暮谥ヂ楹退闅ひ黄鸬惯M篩子,雙手端著篩子輕輕晃動,黑芝麻從篩眼漏下去。
母親會把黑芝麻倒進陶罐里,密封起來,說:“這黑芝麻得存好,日后給你做芝麻鹽,補身子?!?/p>
母親最拿手的,是黑芝麻鹽。把炒香的黑芝麻和粗鹽一起放進石臼里搗碎,搗的時候要順時針轉,母親說這樣搗出來的芝麻鹽才勻,香味才透。搗好的芝麻鹽黑中帶白,裝在小巧的瓷瓶里,拌面條、夾饅頭都好吃。每次我挑食不愛吃飯,母親就會在我的面條里拌上一勺芝麻鹽,裹著面條一口下去,咸香中帶著芝麻的醇香,我立馬就能吃兩大碗,連湯都喝得干干凈凈。還有黑芝麻餅,母親把黑芝麻和面粉、紅糖揉在一起,面團里要多放些芝麻,做成小圓餅,放在平底鍋里烙得金黃酥脆。咬一口,外皮脆得掉渣,里面滿是黑芝麻的顆粒,滿嘴都是芝麻的香,連掉在衣襟上的黑芝麻粒,我都會撿起來吃掉,一點都舍不得浪費。
秋風吹過窗臺,帶著黑芝麻的香氣,也帶著故鄉的溫柔。原來有些味道,早已刻進了骨子里,就像這黑芝麻的香,無論走多遠,只要聞到那熟悉的氣息,就能想起那些最溫暖的時光,想起母親的愛。
(編輯""" 兔咪/圖""" 雨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