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到中年,隨著年齡增長,愈發喜歡《小窗幽記》中的一段文字:“吾齋之中,不尚虛禮,凡入此齋,均為知己。隨分款留,忘形笑語,不言是非,不侈榮利,閑談古今,靜玩山水,清茶好酒,以適幽趣。臭味之交,如斯而已。”
尤其“幽趣”二字,頗有真味。何為“幽趣”,《現代漢語詞典》解釋為:“幽雅的趣味。”既幽靜雅致又富含趣味,著實令人戀慕。
世間趣味繁多,幽趣位列其一。也許是喜愛讀書的緣故吧,我對富含幽趣的文字、書畫、故事等頗感興趣,于是閑聊幾句。
竹子的品質與幽趣十分相配。竹,挺拔,清幽,有節,恰是文人風骨的象征。比如,蘇東坡先生甚愛竹,在杭州任職期間,游歷到臨安縣一僧人居所“綠筠軒”時,被竹林的清幽打動,縱筆寫下“寧可食無肉,不可居無竹”的千古佳句,肉僅僅能滿足口腹之欲,竹卻是大詞人心靈的寄托。試想,竹林環繞,倚竹而居,幽趣盎然。
林中聽鳴也是幽趣之一。春夏時節,林木繁蔭,靜坐山林,林鳥爭鳴,有時縱然沒有黃鸝的清脆,但“唧唧,喳喳,咕咕”的鳥鳴聲,儼然一部清美的鼓吹之曲。驀然間,林鳥舒展羽翼,躍離枝丫,搏擊天空,時而低旋,時而俯沖,終見它的“廬山真面目”,更增添了幾分意外的幽趣。
幽趣自然離不開閑居。陳繼儒先生曾這樣描述閑居之趣:“不與交接,免拜送之禮,一也;終日可觀書鼓琴,二也;睡起隨意,無有拘礙,三也;不聞炎涼囂雜,四也;能課子耕讀,五也。”茅屋三間,木榻一枕,焚香啜茗,閑居之樂,幽趣十足。
幽趣與金錢、權勢無關。比如,陶淵明不為五斗米折腰,歸隱田園后,采菊東籬下,悠然見南山,在田園中或讀書,或耕作,或與鄉鄰閑話,先生簡樸清幽、安然自適的生活處處透著幽趣。
在我看來,幽趣最經典的便是“曲水流觴”。文人雅士沿彎曲水道而坐,將盛酒的觴置于水上順流而動,觴停在誰面前,誰便取觴飲酒并即興賦詩。比如,王羲之等人在會稽山陰的蘭亭聚會,崇山峻嶺,茂林修竹,清流急湍,曲水流觴,“雖無絲竹管弦之盛,一觴一詠亦足以暢敘幽情”。彎曲流水,取杯飲酒,隨機偶然,率性而發,賦詩一首,幽趣叢生,堪稱經典。
于我而言,人到中年,開始擁抱閑靜,不再喜歡熱鬧,不再喜歡喧囂。閑暇時光,躲進書房,手持卷書,主打一個隨性自然,風吹哪頁讀哪頁,邊讀書邊思考,不求甚廣,但求有意,偶然讀到心靈契合處,提筆聊記。數日之后,偶然翻起,指尖撫過當時的字跡,可慨可嘆,可思可想,如此反復咀嚼回味,倒品出幾分幽趣來。
我不勝酒力,遠離杯盞,不吸紙煙,偶爾品茶,不愛運動,偶爾鍛煉,被友人戲謔地稱為“無趣”之人。但無趣是他們的,我自認為頗有幾番幽趣。周末時間,酷愛欣賞體育比賽,凡是體育項目皆可入眼,仰臥沙發,競技魅力,品味一番,既可消磨時光,又可取悅自己。
我不好棋牌,但愛觀之。盛夏酷暑,街頭巷尾,或乘月下之光,或乘街燈之光,一張方桌,幾人圍坐,或下棋對弈,或打撲克牌,或溫文爾雅、不動聲色,或市井俗味、熱鬧喧囂。他人下棋,費神傷腦,眉頭緊蹙,暗自較量。我等作壁上觀,旁觀棋局,洞察人性,不傷腦神,幽趣幾多。
如是而言,人生在世,除了緊張忙碌的打拼之外,不妨找尋幾個鐘愛的幽趣,既可以緩解工作壓力,又可以調節生活趣味,何樂而不為呢?
(編輯""" 兔咪/圖""" 雨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