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在黃崖關的北極閣上,曾想何處為北,塞外的鳳凰樓可為北?鳳凰樓雖為前哨,不可為最北,北之北有燕山主峰霧靈山之險。霧靈山就是最北嗎?燕山之北為塞北壩上,亦不可為北。北之北,還有遼闊的草原,都是神州的版圖。這才明白中國傳統(tǒng)文化玄武之意,北斗七星高,水澤潤中華。
何為西,金生麗水,玉出昆崗,一部二十四史已經(jīng)把西域記述得非常明白。龍騰中華,橫貫東西,萬里長城是最好的注腳。我來到明朝的天下第一雄關嘉峪關,觀賞長城之西的風貌。這里地處西部,古絲綢之路的咽喉要沖,與陽關、玉門關形成古今防御體系。這里是長城的西起點,威震隴右,互通萬里,連接今古。其實,漢武帝開拓西域,張騫、班超等中華杰俊,早已經(jīng)打通了絲綢之路,奠定了多民族團結(jié)的基礎,溝通了中亞、南亞乃至東歐的陸路交通。唐朝邊塞雄風,大漠孤煙,直達蔥嶺;玄奘西行,橫絕沙磧,遂使火焰山成為坦途。吐魯番的葡萄哈密的瓜,輪臺的古堡高昌的城,喀什的要沖天山的雪,已經(jīng)成為中華血脈的澎湃流注。
在嘉峪關,我仰視西東,祁連山的千年積雪,討賴河的萬丈深淵,敦煌的飛天群像,月牙泉的不絕源流,讓我驚嘆于祖國西部的絕美畫卷!在長城第一墩,風雨可雕蝕壁壘,滄桑還駐龍顏。祁連山藍綠色的雪水,在討賴河切下深深的臂彎,第一墩高高聳立在萬丈絕壁之上,神龍擺尾,與嘉峪關緊密相連,一氣呵成,氣壯云天。
嘉峪關城內(nèi)沒有黃崖關的八卦街,也沒有山海關的波濤巨瀾,但卻有似鉤的祁連月掛在高高的關樓之上,更有大漠沙如雪,直鋪向西天的盡頭。在這里,你可看到漢唐的烽燧和關卡遺址,你可聽到千年的駝鈴之聲和角弓的勁鳴。每一粒黃沙不只是沙粒,而是閃光的星辰日月,是西域的滄桑故事,更是民族融合、國家一統(tǒng)的山河。行走在嘉峪關兩側(cè),黃沙土夯就的長城第一墩、懸臂長城,你會情不自禁地回想起古代邊塞詩人的絕唱,想起當年左宗棠平息動亂時栽下的“左公柳”,更想起民族英雄林則徐流放伊犁途中寫下的《出嘉峪關感賦》:“嚴關百尺界天西,萬里征人駐馬蹄。飛閣遙連秦樹直,繚垣斜壓隴云低。天山巉削摩肩立,瀚海蒼茫入望迷。誰道殽函千古險?回看只見一丸泥。”道出了詩人以天下為己任的胸懷,萬里征途,前路漫漫,雄關險塞,更壯英雄行跡,與他的“茍利國家生死以,豈因禍福避趨之”的胸懷氣度一脈相承。
作為萬里絲綢之路的交通要沖,絲路文化與長城文化在嘉峪關融為一體,光耀千秋。站在嘉峪關城頭,我仿佛望見了雁門關、居庸關、黃崖關、山海關,東西橫貫,南北交匯,江山一統(tǒng),中華文化的自豪感油然而生。不禁有感而發(fā):“漢武開關通西域,張遷班固策馬還。萬重沙海豈可阻,千里旌旗更向前。樓蘭已破功名在,瀚海橫絕昆侖巔。莫言西出無故人,嘉峪關外是天山。”
選自《天津日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