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五點,養蜂人老陳掀開蜂箱蓋,他用煙驅走護巢的工蜂,割下幾塊沉甸甸的蜜脾。
這樣的場景藏著一個有趣的疑問:當人類不斷“掠奪”蜜蜂的勞動成果,它們為何從不逃亡呢?
一個標準蜂群大約有5萬只工蜂,它們每天飛行的總里程約17.6萬千米,相當于繞地球4圈采集花蜜,卻只能釀造出區區1千克的蜂蜜。
工蜂會用蜂蠟修筑六邊形的巢房,將大約三分之一的蜂蜜儲存在巢脾上部。而下部則密密麻麻地排列著卵室和幼蟲房,儲存著花粉混合成的“蜂糧”。養蜂人取蜜時,只會收割儲蜜區的巢脾,就像從人類的糧倉上層取走小麥,留下底層的種子糧,以便滿足整個蜂群的生存剛需。
當蜂巢遭遇威脅時,工蜂會毫不猶豫地用毒刺發起攻擊,但逃亡對蜂群來說毫無意義。2019年,《科學》雜志發表了一項研究,發現工蜂大腦中負責“遷徙決策”的神經區域顯著退化,這意味著在它們的基因里,早已刪除了“逃跑”這個選項,只會通過振翅、擺尾舞傳遞危險信號,用自己的生命來守護幼蟲和蜂后。

養蜂人取走蜂蜜,也有著與蜜蜂達成的不成文的默契。老蜂農都知道“留三取七”的規矩:在花期鼎盛時取蜜,要給蜂群留下至少三分之一的存量。秋季最后一次取蜜前,必須測算當地冬季時長,養蜂人會給它們預留口糧。
這種默契源自養蜂人的長期觀察和實踐。當養蜂人取蜜的節奏與蜜蜂的釀蜜周期同頻,這場看似“掠奪”的互動,就變成了跨越物種的協作。
在某些地區,當地蜂農們至今保留著“蜂桶祭”儀式。取蜜之前,他們會用野花蜜涂抹蜂箱邊緣,點燃艾草驅走攻擊性強的雄蜂,再用竹刀小心翼翼割下蜜脾。這套流傳千年的取蜜流程,與現代養蜂學的科學原理不謀而合。避開子脾區能防止幼蟲傷亡,保留巢礎能讓蜜蜂快速修復蜂巢,甚至連燃燒艾草的煙霧,都能抑制工蜂腹部的報警信息素分泌。
這些充滿儀式感的動作,本質上是對蜜蜂生存法則的敬畏。養蜂人取走的是盈余的甜蜜,留下的則是延續種群的希望。它們用舞蹈傳遞蜜源坐標,用體溫調控巢內溫度,用生命守護著比黃金更珍貴的幼蟲。而人類從最初的巖壁采蜜者,到學會用煙霧安撫蜂群、用離心機分離蜜汁,最終明白“取蜜不傷蜂”的共存之道。
其實,每個養蜂人都能讀懂蜂群的秘密,他們更懂得在貪婪與克制間尋找平衡。就像老陳說的:“蜂箱里的蜜蜂不是在釀蜜,而是在教我們怎么和大自然相處——留夠它們的口糧,它們才會給你甜頭!”
(李萌萌摘自微信公眾號“達爾問”圖/山茶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