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輪圓月,掉在草地上,像金屬手表,
在草叢中,找到,夜幕前的蟬鳴。
曲線的情欲,和山峰的腋毛,
讓我目睹,山嶺水墨,重疊的靜默。
而傍晚時分,草地上的躺椅,
像肌肉,靜止在,風(fēng)暴的中心,
山巒如骨,點(diǎn)燃,云朵的疾速枯萎,
火焰飄浮,點(diǎn)燃,夕陽斜墜的邊界。
如同找見河流,山谷中柔軟的手臂,
或者是,水滴抱緊水神,剛坐過的,
石頭的渾圓。如同風(fēng),抱緊樹的虛無,
掠過頭發(fā),或者,兩人摁著的方形氣墊。
而我看到,小草堆突起,如陌生人頭頂,
埋在地下,長發(fā)被風(fēng)吹動一一
終將枯黃。月亮如貝殼,
仿佛一片海,用高空的靜物,幽閉星空。
我看到,草地上,熱吻的兩個人,
和它停滯的,相互扭曲。三根細(xì)木頭,
搭建遠(yuǎn)去的矩形,仿佛歡愉,若有若無。
仿佛女子,彎躺草叢,面對蒼穹的幻覺。
懸崖邊的老櫟樹,它的樹葉,向左,
或者向右,瞬息萬變,猶如遲疑的手掌。
兩株白樺樹,披頭散發(fā),向上,
或者向下,如發(fā)怒的花豹,讓我和你,
在吼動的巖石里,看到群山如海般洶涌。
松針,被看不見的手,快速捻動,
野核桃樹,闊葉翻飛,如舌頭抵抗舌頭。
我和你,去看野棉花,紅白相間的瘋狂,
我和你,去坑中水洼,撿悶雷,撈閃電。
我把黝黑的顫抖,交給.長發(fā)的森林,
交給,失散的十指,嘴唇的流離。
她小腿上,被手術(shù)刀,割出一道長疤,
屬于童年窯洞時期,鵝毛雪,和醫(yī)生,
剜出毒,長出肉,長出痛的形狀,
如雨鞭,抽打泥路時,留下的轍印。
她右手臂,胎記像蝴蝶,披著朱砂,
屬于她,在母親子宮中,畫出驚悸。
她分明知道,這個星球的哪個人,
在太行山谷,練習(xí)孤單,如何飛行。
這個女人,給我打電話,夾雜哭聲,
她的腰椎,被狠狠撞擊,爆裂,粉碎。
一條長街落葉,身體猶如中年地震,
她站不起來,絕望的枯葉,伏在地上。
遭罪啊,她赤身露體,在麻醉中,
毫無知覺,她的嘴唇上,死皮如巖層。
在鏡子里,看到針腳愈合,她無法,
看到美,遭受暴力,和野蠻毀壞的背影。
我記得,手術(shù)前早晨,濃霧中下著細(xì)雪,
她的身體,懸在長廊,和電梯之中。
一年以后,戴藍(lán)帽的人,從門縫遞與我,
塑料袋子:從她身體上,卸下一堆鐵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