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大地這個餐桌邊,
今天的晚餐
主食是落日,湯是洞庭,湘江是飲料
我不喝酒,
也不學古人揮舞水袖。
最莊重的儀式是包裹好前半生,向蒼茫鞠躬
也向逝者鞠躬——
幸運的是我還能如此奢侈地活著。
路燈慢慢亮了,
銀盆南路晃動如一根新鮮的辣椒。
一個人的晚宴,
神是大廚,在命里忙來忙去。
我把所有的愛,都咽進去
直到肉體面前只留虛空的瓷器。
閉上眼睛,我一直在用夜晚這個大信封
把自己寄出去,
早晨又收到了自己
總會有一天,
虛空會收到這樣一個人。
那時可以看見,古代的人用身體種了滿天
星星。
應該是這樣,疼痛的時候
總有隱約的聲音傳來:
虛空如慈悲一一
李師傅為還債去殯儀館打工了三年
回來的時候,
走路總是非常小心,又恭敬。
白天看見煙囪
就想鞠躬,
到了晚上,看見睡著的人
就想用白布把他蓋住。
聽見大灶里噼噼啪啪的柴火燃燒的聲音
就想放哀樂。
然后輕輕蠕動著嘴唇一一
什么都不重要了,
嗯,痛真的也順便沒有了。進而
讓他想起原來的同事講起一個哲學家的話
人間是一個小房間,
宇宙的確只是一個大一點的房間。
聽天文學家說天體的奇妙,
我覺得像一大群人在宇宙中散步,
光一樣的手腳,提著菜籃子
在神的注視下,互相挑選,問候
并對壽元討價還價。
間歇的時候,順便望了望——
太陽、地球、金星、冥王星這些健壯的兒女。
這是安靜,這是居住地,
也是持續的力量,正如我們在長沙所做的
一切日常瑣事,懸疑而優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