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放軍文藝出版社是國內唯一以軍事題材為主的文藝出版社,除編輯出版軍事文學圖書外,還創辦有《解放軍文藝》(月刊)、《昆侖》(雙月刊)、《解放軍歌曲》(月刊)等刊物。1980年1月,凌行正從成都軍區調來,1982年任副社長,1985年任社長兼總編輯。他始終高舉愛國主義、革命英雄主義旗幟,堅持文藝為人民服務、為社會主義服務、為鞏固和提高部隊戰斗力服務的方向,貫徹“百花齊放,百家爭鳴”方針,以走訪、辦學習班、舉辦作品討論會、征文、送書刊下連隊下邊海防等形式,團結和培養軍事文學創作隊伍,力圖反映當代軍人的戰斗風貌,推出軍事文學精品力作,為部隊官兵提供精美、健康的精神食糧。
1951年5月4日,總政治部副主任蕭華向中央軍委報告:“為供給部隊干部及文藝工作者以讀物,指導全軍文藝活動,鼓勵部隊文藝創作,總政治部擬出版《解放軍文藝》月刊,并擬對外公開出售,是否適當,請予批示。”5月12日,中央軍委副主席劉少奇批復:“同意。(陸)定一、(胡)喬木、周揚閱后退蕭華。”從此,解放軍文藝社就被列入總政治部序列。6月12日,全軍性綜合文藝月刊《解放軍文藝》創刊號出版發行,朱德題寫刊名并題詞:“更深刻更廣泛地展開部隊中的文藝工作,要在部隊中大量培養有創作能力并與人民解放軍戰士保有最密切聯系的文藝工作者”。

老一輩革命家積極支持《解放軍文藝》的工作。毛澤東親自改定《西江月·井岡山》詞一首,交給《解放軍文藝》首發。1957年至1962年間,朱德數次為《解放軍文藝》撰文。陳毅的《贛南游擊詞》《訪問朝鮮詩錄》,葉劍英的《祖國躍進頌》《西游雜詠》等,都發表在《解放軍文藝》上。林伯渠、謝覺哉、董必武以及田漢、馮雪峰、老舍、丁玲、趙樹理、周立波、葉圣陶、蕭三、劉白羽、孫犁等,也都紛紛為《解放軍文藝》撰文賦詩。郭沫若為《解放軍文藝》寫了近百行的詩篇,歌頌志愿軍從朝鮮凱旋。茅盾《為〈志愿軍一日〉而歡呼》,巴金《歡迎,最可愛的人》《我們會見了彭德懷司令員》也發表在《解放軍文藝》上。《我們會見了彭德懷司令員》發表前經彭德懷過目,他回信:“……我是一個很渺小的人,把我寫得太大了一些,使我有些害怕。致以同志之禮。”原信發表在《解放軍文藝》上。
1951年10月,叢書編輯部成立,編輯了杜鵬程的《保衛延安》、劉知俠的《鐵道游擊隊》、徐懷中的《我們播種愛情》、吳強的《紅日》等,《解放軍文藝》曾選載或連載。但是,由于出版機構還不完善,這幾部書稿只能交給地方出版社出版,只在書的扉頁注明“解放軍叢書編輯部”,并印有戰士躍馬揚刀的社標。社標是將雕塑家凌春德的雕塑作品《前進》,用作《解放軍文藝》創刊號的封面圖標,至今仍在使用。

1951年至1969年,解放軍文藝社實行總編制,首任總編由總政文化部文藝處處長宋之的兼任,副總編有張桂、魏巍、馬楠、藺柳杞。1955年陳斐琴、1958年陳亞丁、1962年胡奇先后任總編。1969年11月,解放軍文藝社被撤銷。1971年8月,周恩來在全國出版會議上力主恢復一部分刊物,點名《解放軍文藝》應在首先恢復之列。1972年初,中央軍委決定恢復解放軍文藝社建制,并改為社長領導制。副社長張文苑、王傳洪負責籌備工作。1972年5月,《解放軍文藝》復刊。1973年社長胡奇,1981年社長李瑛,1982年社長王傳洪,副社長田光、吳之南、凌行正、王夢巖。
1983年3月9日,文化部批準解放軍文藝社更名為解放軍文藝出版社。1985年,凌行正任社長,黃浪華、韓瑞亭任副社長。出版社的編制、體制有較大調整,將原有編輯部組合并成立《解放軍文藝》、《解放軍歌曲》、“解放軍文藝叢書”、《昆侖》編輯部。同年10月,正式成立出版發行部,相繼設立了激光照排的微機室、書庫、紙庫和昆侖書店。隨著改革開放和出版事業發展,地方題材來稿和海外合作出版業務日益增多。1987年,經上級同意,為加強圖書編輯力量,在不增加編制的前提下,內部增設第二叢書編輯部。解放軍文藝出版社由單一的文藝雜志社逐漸發展成為擁有六部一室、書刊并舉,編輯、出版、發行工作成龍配套,功能完備的大型出版社。
凌行正是從戰爭中成長起來的軍旅作家,長期在部隊宣傳文化部門擔任一定的領導職務,他本身也是一名業余作者,深知軍事文藝創作者的困惑和不易。在擔任解放軍文藝出版社社長期間,他要求編輯努力熟悉編輯業務,主動接觸部隊廣大作者,采取各種形式組織稿源,發現和培養文藝新人。凌行正在成都軍區工作時,為培養部隊文藝骨干,多次主持軍區文藝創作骨干學習班。1962年,從中印邊境自衛反擊戰歸來,為編輯《瓦弄凱歌》一書,他在征文的基礎上,到各團辦學習班。他在西藏林芝八一新村134師師部,也開辦過一期創作骨干學習班,給學員講自己的創作體會,幫助學員修改作品。
主持解放軍文藝出版社這個全軍平臺,凌行正深感責任重大。他親力親為,策劃選題,支持各編輯部舉辦各種筆會和創作學習班。像《昆侖》的西安筆會,協助空軍的武夷山筆會,協助武漢軍區的筆會,《解放軍歌曲》的工程兵筆會、藍天筆會、馬蘭筆會、武漢筆會、石家莊筆會,以及在第54集團軍舉辦的中州筆會等,既團結了文藝創作隊伍,又扶持了新人新作,擴大了稿源。歌曲《十五的月亮》,詞作者是北京軍區的石祥,曲作者是沈陽軍區的鐵源、徐錫宜。1984年4月,《解放軍歌曲》組織部分詞作者下部隊深入生活。通過互通信息,磋商創作主題,這首膾炙人口的歌曲誕生了,并獲得1984年“祖國在前進”征歌評獎一等獎,1985年“當代青年最喜歡的歌”一等獎。
為提高作品質量和影響力,解放軍文藝出版社經常召開作品討論會以及開展各種形式的宣傳,如成都軍區舉辦《金碑頌長征》首發式,《無敵的鐵拳》出版贈旗儀式,《遵義會議紀實》首發式及討論會;廣州軍區《希望在南方》作品討論會,以及《執著人生》《李伯釗的故事》《魂系青山》《綠色的青春》等作品討論會,以此擴大作品的影響。
1980年7月,《解放軍文藝》承辦“自衛還擊保衛邊疆英雄贊”有獎征文活動,凌行正的報告文學《楊建章》獲得二等獎。9月中旬,鄧小平主持華北大演習。凌行正率部隊作者前往張家口參觀學習,體驗生活。《解放軍文藝》1980年第11期發表方南江、李荃的《最后一個軍禮》,1982年第5期發表海波的《彩色的鳥,在哪里飛徊?》,獲得首屆“中國人民解放軍文藝獎”,兩篇小說的責任編輯都是凌行正。《解放軍文藝》1982年第6期發表王中才的《三角梅》,責任編輯也是凌行正。它和《最后一個軍禮》獲得中國作協全國優秀短篇小說獎。
1984年邊境老山、者陰山戰斗后,解放軍文藝出版社在總政文化部統一組織下,陪同部分作家深入前線,《凱旋在子夜》《雷場上的相思樹》等相繼問世,受到讀者廣泛好評。《解放軍文藝》《昆侖》舉辦長征筆會,組織作者沿紅軍長征的路線采訪。《解放軍文藝》1986年10月發表喬良的《靈旗》,獲得中國作協全國優秀中篇小說獎。興安嶺林區發生大火災,解放軍文藝出版社立即組織作者去現場采訪。《解放軍文藝》1987年9月發表中夙的《興安嶺大山火》,獲得全國“金鑰匙”圖書獎。
為慶祝建軍60周年,叢書編輯部出版“當代軍人風貌”大型報告文學叢書。鄧小平題寫總書名,軍委各總部、各軍兵種、各大軍區領導為本單位卷作序。全書15卷近400萬字,從組稿、編選到出齊,僅用了一年時間,受到上級和各界好評,獲得第一屆“軍人喜愛的軍版圖書”一等獎,全國“金鑰匙”圖書獎。總政為叢書編輯部記集體三等功。
《昆侖》和《中國婦女報》《中國婦女》聯合發起“中國女兵”征文活動,李貞、林月琴、王定國任副主任,康克清擔任征集委員會主任,并為《當代中國女兵》一書作序。該書獲得第二屆“軍人喜愛的軍版圖書”一等獎。
《解放軍文藝》編輯部還組織發起“中國潮”報告文學征文活動,發表了江永紅、錢鋼的《藍軍司令》,朱秀海、袁厚春的《河那邊升起一顆星》,李延國的《在這片國土上》,錢鋼的《唐山大地震》,徐志耕的《莽昆侖》等作品。
1988年,為向國慶40周年獻禮,《昆侖》編輯部與總參軍訓部、總政組織部、總后司令部共同發起“我們的隊伍向太陽”征文活動。蕭勁光擔任征文的名譽主任委員,蕭克任主任委員。徐向前、聶榮臻以及軍委各總部領導題詞,682位1955年授銜的將軍為征文活動簽名。同年,《公民國防義務手冊》出版,鄧小平題寫書名,秦基偉作序。1989年,叢書編輯部出版報告文學“雙擁模范城”叢書、“新中國紀實”叢書,反映新中國成立40年來各方面的重大成就,記述重大事件,影響歷史進程的重要人物,特別是黨的十一屆三中全會以后改革開放的嶄新風貌。
20世紀90年代,凌行正提出“三個服務”:“為學習雷鋒活動服務,為新的軍事文學繁榮服務,為部隊的讀書活動服務”。1990年春,叢書編輯部再版《雷鋒日記選》《雷鋒的故事》。出版發行部門緊急與多家印刷、裝訂廠聯絡,千方百計加以協調,凌行正和辦公室成員參加包裝、搬運,短短兩個月,完成累計240萬冊的出版、發行任務。同時,開展系列報告文學叢書“雷鋒在我們隊伍中”大型征文活動,參加活動的包括將軍、士兵,也包括科技、教育工作者,以及各行各業的普通人,全面反映全國學雷鋒先進個人和先進集體。作者既有專業作家、報社記者,也有業余作者。大軍區、軍兵種(包括武裝警察部隊)各出一個集子,每集20萬字左右,整套叢書300萬字。
1991年6月22日,報告文學集《今日搖籃與圣地》首發式在人民大會堂召開,反映井岡山精神和延安精神,總政副主任周文元出席,康克清、鄧力群、楊得志、余秋里、郭林祥、李瑛出席。
1992年8月,解放軍文藝出版社為北京軍區裝甲兵某部戰士簡直出了一本小說集,并舉辦作品討論會。簡直年僅20歲,1990年入伍,當過坦克手、炊事員,業余時間寫了30多萬字,其中7篇小說刊發在《解放軍文藝》上。發表戰士作品,是解放軍文藝出版社的老傳統,最著名的是高玉寶的《半夜雞叫》。在簡直小說贈書儀式上,凌行正代表出版社向連隊贈書。他在講話中稱贊兵寫兵,具有專業作家無法取代的優勢。
解放軍文藝出版社曾邀請青藏兵站部的同志到北京做客,聽他們講艱苦奮斗的故事。1990年初,《昆侖》編輯部收到青藏兵站部運輸科科長張鼎全的長篇小說《雪祭唐古拉》。他在十分艱苦的條件下堅持業余文學創作,熱情謳歌青藏線官兵的精神感動了編輯們。他們立即回信,并派人到青藏線與張鼎全面談修改意見。
張鼎全,陜西淳化縣人,1953年生,1969年入伍,1971年入黨,歷任駕駛員、參謀、副科長、科長等職。他在高寒缺氧的青藏高原工作20多年,近百次翻越海拔5000多米的唐古拉山,數十次遭遇暴風雪等險情,多次出色地完成運送進藏物資任務。他參與指揮調度汽車近10萬臺(次),調運進藏物資近百萬噸;起草、修改文件上百萬字,組織編寫的《青藏線運輸工作手冊》,提高了高原運輸效益。張鼎全寄出書稿不久,被確診肺癌,多次暈倒在工作崗位上,仍夜以繼日地工作。《昆侖》編輯部立即投入緊張的編輯、校對工作,18萬字的書稿僅用18天就印刷成書,送到張鼎全的病床前。凌行正代表解放軍文藝出版社向總后勤部部長趙南起、總后勤部政委周克玉贈書。青藏兵站部回贈一面錦旗,上書“弘揚‘三個特別’精神的先鋒,繁榮軍事文學藝術的尖兵”。
1991年7月5日,張鼎全因肺癌病逝,年僅38歲。他被中央軍委授予“青藏高原模范干部”榮譽稱號,當選“新中國成立后為國防和軍隊建設作出重大貢獻、具有重大影響的先進模范人物”。西藏軍區青藏兵站部軍史館,珍藏有張鼎全的一尊塑像。
中央軍委撥款給全軍基層部隊配發圖書,由解放軍文藝出版社承辦。長期以來,解放軍文藝出版社有兩個好傳統,除了熱情扶助部隊官兵的業余文藝創作,就是采取巡回服務隊的形式,把軍事文藝書刊直接送到基層官兵手中。凌行正認為,軍隊的基礎在士兵,為兵服務是出版社的主要出發點和著眼點。他親自從書庫搬書,并帶隊到基層,與領到圖書的干部戰士交談,聽取他們的意見和建議。
1986年4月,凌行正率工作組到老山前線調研,同時將新出版的《解放軍文藝》《昆侖》《解放軍歌曲》以及《最后一個冬天》《戰將陳賡》《元帥外交家》等軍事文藝書刊,送進老山和者陰山陣地的“貓耳洞”里。老山前線惡劣的自然環境和復雜的山地,導致戰斗非常艱苦。戰士們看到塑料書袋上印制的“贈給當代最可愛的人”,都十分高興。這一年凌行正56歲,打破了登頂老山主峰最年長的紀錄。
1992年1月,凌行正帶馮抗勝和姚紹榮兩名編輯參加南沙巡視慰問團,將《解放軍文藝》等書刊送到駐守南沙群島的官兵手中,并在永暑礁舉行座談會。此外,無論是在海輪上還是在島礁上,凌行正抓緊一切可以利用的時間采訪。返回北京后,他陸續寫成散文發表。海潮出版社將其散文編成《神圣的珊瑚礁——南沙紀實》一書出版發行。
1988年初夏,蕭克和解放軍文藝出版社簽訂合同,出版他半個世紀前開始創作的長篇小說《浴血羅霄》。
1937年5月,紅31軍軍長蕭克到延安開會。返回甘肅鎮原的路上,他的心情像黃土高原一樣連綿起伏。他讀過蘇聯小說《鐵流》,但他覺得他所經歷的戰場遠比《鐵流》所描寫的要復雜、精彩得多,應該寫出來,于是開始動筆。全國性抗日戰爭爆發后,蕭克被任命為八路軍第120師副師長,后來又出任冀熱察挺進軍司令員,在北平以西的百花山一帶作戰。1938年8月,有一段短暫的戰爭空隙,蕭克每天晚飯后,在小飯桌上點一支洋蠟,放一摞毛邊紙,一直寫到深夜。白天在防空洞躲敵機時,蕭克也在膝蓋上奮筆疾書。
1939年10月,蕭克完成20多萬字的初稿。《晉察冀日報》主編鄧拓看后,建議他多寫點,把熟悉的東西都寫進去。蕭克兩次修改,擴充到40多萬字。本來戰場奔波已經筋疲力盡,而寫作不僅是腦力勞動,更是非常辛苦的體力勞動。蕭克不幸患上肺病,只得停止寫作,靜心養病。小說手稿放在皮包里,由他的夫人蹇先佛保管。戰爭年代,三天兩頭轉移,蹇先佛既要照顧孩子,又要特別關注這個珍貴的皮包。萬萬沒想到在古北口附近轉移時,皮包不見了。這是蕭克的心血啊,蹇先佛急壞了。許多人都幫助找,找了一天也沒有找到。夜里有人在村頭敲空汽油桶,派人出去一看,裝手稿的皮包就在空汽油桶里。手稿失而復得,蹇先佛心上的一塊石頭才落了地。她猜測可能是小偷以為鼓鼓的皮包里有一大筆錢,發現里面是寫滿了字的紙,又把皮包送了回來。
蕭克寫作長篇小說是有文學基礎的。他是湖南嘉禾人,出身于書香門第,曾就讀于本縣甲種簡易師范,喜歡讀書,讀過不少名著。1926年他投筆從戎,1927年加入中國共產黨,同年任國民革命軍第24師連長,參加過北伐戰爭和南昌起義,長征中擔任軍團長與方面軍領導職務,解放戰爭時期擔任第四野戰軍參謀長兼華中軍區參謀長等職。新中國成立后,曾任國防部副部長、軍事學院院長兼第一政委、中央顧問委員會常務委員等職。1955年被授予上將軍銜。這么多年過去,他仍念念不忘他的小說,想再修改一遍。無奈他主管軍隊教育訓練,實在是太忙了,連業余時間也沒有。1958年反教條主義,蕭克被迫交出書稿。他認為自己的小說沒有問題。書稿被打印出來,印上“供批判用”的字樣,蕭克氣得吐了血。這部未出版的書稿被扣上“為錯誤路線歌功頌德”“用小說進行反黨活動”等莫須有罪名。蹇先佛說:“要早知道這樣,不如當初把稿子燒了!”

1985年,蕭克從軍事學院院長的崗位退居二線,有了大把的時間,這才開始動手整理小說。凌行正帶著編輯部主任吳振錄、責任編輯董保存來到蕭克家,只見寬大的書案上堆滿了歷經滄桑已經發黃的稿紙,每個字都是蕭克一筆一畫寫出來的。因多次修改,墨跡不同。凌行正暗暗下定決心,一定要把蕭克老將軍的這部心血之作編輯好,出版好,傳之后世。蕭克對改稿一絲不茍,對出版社提出的意見和建議有的接受,不接受的解釋不能改動的緣由。在編輯過程中,書稿改了四遍,增加了不少情節、細節,從近40萬字刪到25萬字。蕭克逐字逐句看完二校稿,才在校樣上簽名。
長篇小說《浴血羅霄》以第五次反“圍剿”為背景,以羅霄山脈中段湘贛蘇區的主力紅軍羅霄縱隊配合中央紅軍戰略轉移為主線,講述了羅霄縱隊奉命向北挺進,沖破敵人的圍追堵截,后因局勢急劇變化,又奉命重返羅霄山脈根據地的征戰故事。小說描寫了紅軍戰士英勇無畏的傳奇經歷,刻畫了縱隊司令員郭楚松等一批英雄群像,邏輯清晰,情節生動,語言精練,寫出了紅軍高級將領的真實生活,展現了作者良好的文學素養。
1988年7月26日,蕭克的長篇小說《浴血羅霄》在解放軍文藝出版社出版,引起巨大的社會反響。《人民日報》《光明日報》《解放軍報》等相繼報道。解放軍文藝出版社在人民大會堂云南廳召開座談會,在外地的胡啟立、芮杏文打電話表示祝賀。周谷城、李德生、夏衍、張震、焦若愚、江一真、張铚秀、陶漢章、魏傳統、周克玉、馮牧、李彥、唐達成、徐懷中、范榮康等到會發言,盛贊蕭克能武能文,用文學描繪土地革命時期紅軍光輝而艱難的戰斗歷程。專家學者一致認為這是一部真實再現紅軍生活的小說,具有濃烈的時代氣息,給讀者一種全新的感受。
夏衍說,這是一部奇書。一奇,它是由一位身經百戰的老將軍所寫;二奇,50年后才出版。然而它又是一部真實的書,非親身經歷是很難寫出來的。魏傳統即興賦詩:“將軍學者胸如海,一部書成五十載;幾度難關風雨多,羅霄浴血知高矮!”胡耀邦寫詩贊道:“寂寞沙場百戰身,青史盛留李廣名。夜讀將軍羅霄曲,清香伴我到天明。”
1991年春,長篇小說《浴血羅霄》獲得第三屆茅盾文學獎榮譽獎。3月29日,第三屆茅盾文學獎頒獎大會在北京國際飯店二樓會議大廳舉行。楊成武、賽福鼎·艾則孜向蕭克表示祝賀,艾青、臧克家、林默涵、馬烽等向蕭克致敬。蕭克登臺致辭。他說他是一名職業軍人,“是在戰斗的空隙寫這部小說的,是解放軍文藝出版社的同志們幫助我,才把這本小說出版的……”2019年,《浴血羅霄》入選“新中國70年70部長篇小說典藏”。
出于關心、信任和支持,王震、楊得志、楊成武、洪學智等軍隊有關負責人都熱情地把他們的文章、傳記、回憶錄等交給解放軍文藝出版社出版。
1988年冬,凌行正考慮,再過兩年,是志愿軍入朝作戰40周年,解放軍文藝出版社應該推出好作品,紀念這個難忘的日子。1955年前后,凌行正參與編輯了四卷本的《志愿軍一日》,從中精選一部分再版也是可以的,此外還有一些別的選題,但總覺得分量還不夠。新中國成立初期的這場重要戰爭,是我軍第一次大規模出國作戰,應該有一部站在統帥部的高度,全景式地掃描這場戰爭的文學著作留傳后世。此時,從一開始就參與志愿軍總部領導工作的只有軍委副秘書長洪學智了。他第一批入朝,擔任志愿軍副司令員兼后方勤務司令部司令員,經歷了抗美援朝戰爭全過程。美軍千方百計要炸斷志愿軍的運輸線,從某種意義上說,這場戰爭打的就是后勤。
凌行正帶著吳振錄、責任編輯劉迪云去拜見洪學智。凌行正說:“我們知道首長的工作很忙,肯定沒有寫作的時間。但是,如果以首長在抗美援朝戰爭中的親身經歷為線索,把歷次主要戰役的概貌寫出來,也不是太困難的。現在距離抗美援朝40周年還有近兩年的時間,抓得緊,時間上也來得及。”這一番話,凌行正考慮了很久。他首先強調首長工作忙,但是寫親身經歷的概貌,時間還是寬裕的。最后凌行正說:“我也是一名志愿軍戰士,參加過金城反擊戰役,直到1958年夏才隨最后一批志愿軍撤回國內。我們非常希望老首長把當時我們不太知道的高級指揮部的情形、敵我雙方的情形寫出來,那對于參加過這場戰爭的人們將是一個極大的鼓舞。”洪學智說:“新中國成立后,中國人民的愛國主義熱情,再沒有比抗美援朝時期發揮得那樣淋漓盡致了。中國軍隊的英勇頑強和無產階級國際主義精神,也沒有比在朝鮮戰場上表現得那樣突出的了。為了正義,為了和平,我們死傷幾十萬人!當時最早組建志愿軍的一些領導同志,彭德懷司令員,還有鄧華、韓先楚、陳賡、解方等同志,也都相繼去世了,我有責任把我了解的情況寫出來,對他們也是一個紀念,對參加過這場戰爭還健在的人們,也是一個慰問……”
1990年春,洪學智將軍的秘書王波送來書稿。凌行正非常高興,和責任編輯劉迪云以最快的速度審讀和編輯。凌行正讀完這部來之不易的書稿,認為作者將“我”作為一個活生生的有性格特征的人物寫進了作品,貫穿始終,給人強烈的親切感和新鮮感。洪學智加入志愿軍是很有戲劇性的,如果按正常手續,他可能來不了志愿軍。鄧華把他“騙”到北京辦事,且不允許他返回廣州交接工作。就這樣,經中央軍委批準,洪學智連換洗的衣服也沒有拿,帶著一身大皰瘡,就和鄧華奔赴東北籌建志愿軍總部班子。他作為彭德懷的助手,不僅參與運籌帷幄,還善于提不同意見,甚至救過彭德懷的命。志愿軍總部遭遇敵機轟炸,彭德懷執意不去防空洞。洪學智不由分說,把作戰地圖搬進防空洞,彭德懷不得不進了防空洞。毛岸英就是在這次轟炸中犧牲的。
洪學智以自己的親身經歷寫成的回憶錄,具有真實性、權威性,許多史料第一次披露,是有關抗美援朝戰爭的珍貴記錄。其中,既有全方位的戰爭場景,有對敵我雙方統帥部戰役謀略的概述,還有對戰爭和談判交叉進行的審視,尤其難能可貴的是寫出了現代戰爭條件下,后勤工作的重要作用和地位。洪學智在后記中寫道:“志愿軍司令員兼政委彭德懷以及其他領導同志都相繼作古了,特別是我們在朝鮮戰場上犧牲了十幾萬同志,我有責任寫一點回憶文字紀念他們,并向在戰場上負傷的同志表示慰問。”
10月中旬,洪學智的《抗美援朝戰爭回憶》趕在抗美援朝40周年前夕出版,引起各方面的重視和關注,首都各家大報紛紛發表評介文章。朝鮮駐華大使館和美國駐華大使館在同一天派人到解放軍文藝出版社發行部,專門購買這本書。發行部的人開玩笑說,可別讓他們同時擠在樓道里動起拳腳來。
這時洪學智擔任全國政協副主席,凌行正和責任編輯劉迪云把樣書《抗美援朝戰爭回憶》送到他家中。洪學智翻開印刷精美的樣書,兩只手微微發抖,半天沒有說話。他合上書,抬起頭來笑著說:“那年我去美國訪問,有位美國將軍問我,在朝鮮戰場,你們的裝備是那樣的差,供給是那樣的困難,究竟是用什么辦法取得成功的呢?他感到很神秘,很不好理解。現在好了,你們就請他讀讀我的這本書吧!”凌行正和在座的人都笑了。
《抗美援朝戰爭回憶》第一版印了2萬冊,很快售罄。再版前,凌行正詢問有沒有需要修訂的地方。洪學智約他們聚一聚,順便談了再次印刷的事情。聚會地點在京豐賓館,參加的人有洪學智夫婦,總后勤部部長趙南起、政委周克玉,還有幾位提供資料的同志。大家首先向洪學智表示祝賀。洪學智說,他收到不少老同志和讀者來信,“建議再版時,能否把抗美援朝戰爭中的幾次主要戰役的敵我態勢圖附上。還有個大學生來信,建議把《志愿軍戰歌》附上……”
《抗美援朝戰爭回憶》第二版仍然熱銷。魏巍稱贊這是一部真實生動的文學回憶錄,“有的回憶錄寫得比較枯燥,怕突出個人,往往堆積大量的背景材料,而自己的所經所感則寫得很不充分。而洪學智這本回憶錄,則寫的完全是他自己的親身經歷,親身所感,既不粉飾,也不夸張,更不避開什么,所以,讀來饒有興味。我看,這就是本書的成功所在,寫文章必須把自己擺進去,寫回憶錄尤其如此”。

解放軍文藝出版社的重要任務,是給部隊官兵提供精神食糧。凌行正要求各編輯部努力提高作品質量,提高作品的藝術性和思想性,尤其注重提高干部戰士的文化藝術修養和藝術欣賞水平。
凌行正擔任解放軍文藝出版社社長期間,主持了兩次社慶。1986年6月14日,軍內外作家、藝術家、出版工作者400余人,集會紀念解放軍文藝出版社建社35周年。總政治部主任余秋里講話,稱贊35年來,解放軍文藝出版社組織創作出版了不少好作品,反映了軍隊的戰斗生活和當代軍人的精神風貌,增進了軍隊內部和軍政、軍民團結,促進了部隊建設,鼓舞了干部戰士的斗志。
1991年6月,凌行正主持建社40周年紀念大會,中宣部、新聞出版署、中國文聯、中國作協等負責人出席。《新聞出版報》報道,解放軍文藝出版社以一批新的力作迎來自己的40歲生日,并向建黨70周年獻禮。這批作品中有已在全國引起強烈反響的長篇報告文學《無極之路》《魂系青山》,有反映黨的斗爭歷史和老一輩革命家光輝業績的《遵義會議紀實》《風云七十年》《歸根——李宗仁與毛澤東、周恩來握手》等。據統計,40年來,解放軍文藝出版社共出版《解放軍文藝》446期,《解放軍歌曲》356期,《昆侖》62期,編輯出版圖書760多種,印刷4000余萬冊。有33種(次)圖書、114篇(次)作品獲得全國、全軍性的獎勵。培養部隊文藝作者2000多名。
凌行正要求在書刊出版方面恪守這樣幾個原則:部隊題材和地方題材兼顧,以部隊題材為主;歷史題材與現實題材兼顧,以現實題材為主;各種藝術風格流派兼顧,以部隊官兵所喜聞樂見的風格為主;社會效益和經濟效益兼顧,以社會效益為主。但并不排除優秀的地方題材,像王宏甲的《無極之路》1990年6月出版,講述無極縣委書記劉日的故事,馬烽、文懷沙等名家在報刊上撰文盛贊。挪威青年蓋爾·斯托科蘭德從北冰洋的一個小島寄信,表達他收聽中央人民廣播電臺播放的小說《山中,那十九座墳塋》(發表在《昆侖》1984年6月)的敬意。
解放軍文藝社出版的書刊在國內外公開發行,通過國際書店銷往幾十個國家,擁有許多幾十年如一日的老訂戶、老讀者,他們中不僅有軍人,也有工人、農民、知識分子、藝術家和黨政領導干部等,地方讀者越來越多,贏得了越來越多的口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