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卷式”競爭對新質生產力的消極影響與應對策略

［摘 要］ 作為企業或個人等競爭主體為了爭奪市場份額而進行的低于邊際成本甚至成本的非理性競爭，“內卷式”競爭具有競爭主體過密化、競爭產品同質化、競爭程度激烈化、競爭參與被動化、競爭結果消極化的鮮明特征，對于勞動者綜合素質的提升、勞動資料的創新發展、勞動對象的優化升級具有明顯的消極影響，已經成為制約新質生產力發展進步的重要問題。從其發生機制看，供需結構失衡、退出壁壘高昂、市場機制不完善等因素會不斷誘發“內卷式”競爭，使企業陷入“低價—降低產品質量—低價”的“囚徒困境”中，從而未聚焦于科技創新和提升產品質量，阻礙新質生產力的發展。綜合整治“內卷式”競爭并促進新質生產力的發展，必須針對其成因，在擴大消費市場、壯大耐心資本、加強科技創新、完善市場機制等方面取得成效，在去“內卷化”的進程中不斷提高全要素生產率，防止企業創新動能減退和技術迭代停滯，推動產業深度轉型升級，發展新質生產力。

［關鍵詞］“內卷式”競爭；新質生產力；低價競爭；科技創新

［中圖分類號］ F1246［文獻標識碼］ A［文章編號］ 1673-0461（2025）11-0009-09

隨著新一輪科技產業革命的深入推進和我國發展方式綠色低碳轉型的歷史性交匯，加強原創性、顛覆性科技創新，推動生產力內部各要素的質性變革，不斷發展新質生產力，已然成為推進中國式現代化的內在要求和發展趨勢。當然，在發展新質生產力的進程中也存在著必然的競爭邏輯。競爭是一個國家生產力進步、經濟社會發展的重要驅動力，沒有競爭就沒有創新和發展。作為市場經濟的基本原則和生產力發展的必然邏輯，競爭能夠增強市場主體活力，促使企業優化資源配置方式、推進技術創新、改善經營管理、提高經濟效率，推動生產力進一步發展，并在市場內實現合理的優勝劣汰，保持經濟健康發展。但競爭必須在合理范圍內，遵循公平的規則和統一的標準，否則就會扭曲經濟社會發展的良性運行機制，破壞行業發展生態。近年來，受市場環境、產業政策和政府干預等因素的影響，生存代替利潤成為企業的核心追求，各行各業在競爭中不斷通過降價來爭奪市場，逐漸陷入了惡性競爭的“泥沼”，導致“內卷式”競爭盛行，帶來效率衰減、技術遲滯不前等消極影響，造成競爭的異化并偏離高質量發展的正常軌道?？梢哉f，治理“內卷式”競爭，對于維護市場秩序、發展新質生產力、實現經濟社會健康發展已經刻不容緩。2023年底，中央財辦在解讀本年度中央經濟工作會議精神時指出部分新興行業存在重復布局和內卷式競爭。2024年7月，中共中央政治局會議指出，“要強化行業自律，防止‘內卷式’惡性競爭”［1］。2025年，“綜合整治‘內卷式’競爭”被正式寫入政府工作報告［2］，就充分彰顯了黨中央對這種扭曲的競爭形態的高度重視和治理決心。

當前，學術界立足經濟視角對“內卷式”競爭展開了研究，但由于“內卷”近幾年才進入經濟競爭領域，所以相關研究成果并不系統和豐富，主要涉及“內卷式”競爭的內涵、成因、結果、治理等方面。在內涵方面，黃漢權認為“‘內卷式’競爭本身是一種競爭，但是過度的、惡性的競爭”［3］；張杰，任元明［4］認為“‘內卷式’競爭就是圍繞特定市場空間的低質競爭、重復競爭”，“‘內卷’的是價格，或者說是部分行業內企業生存和發展策略的競爭，普遍依賴的是‘低價’‘殺價’甚至‘無法獲得正常市場平均利潤率’‘難以積累創新研發能力’式的價格競爭策略”。在結果方面，鐘茂初［5］認為“內卷式”競爭會“導致每一個參與者都付出了巨大努力和成本，而得到的回報卻遠低于預期”；王宇［6］認為“內卷式”競爭會“抑制創新，極大地損害企業的發展潛力，催生制造業的‘泡沫經濟’并對民生和社會也產生負面影響”。在成因與治理方面，魏永剛等［7］認為“企業應對市場變化不足、地方干預加劇市場分割、行業協會作用發揮不夠、部門協同監管效能不足”是導致“內卷式”競爭的原因，并提出了“企業自省自勵突圍‘內卷’、‘鏈式共治’謀求共生共贏、呼喚深層次創新與變革、解好‘市場與政府關系’必答題”［8］的治理路徑；劉繼峰［9］認為形成“內卷式”競爭的原因“既有以往地方政府對本地經濟定位和助力扶持等因素，也有企業對新時代生產方式、體制轉型的不適應”，因此必須“要以新質生產力為基礎，政府準確把握區域經濟的特性，行業協會加大對企業發展方向的引導，推動企業轉變生產體制”，推進“內卷式”競爭綜合治理。此外，還有學者專門研究中國制造業、數字平臺、民營經濟等領域的“內卷式”競爭并提出了相應的治理路徑。

綜上所述，學術界對于“內卷式”競爭展開了一定的研究，取得了相應的成果，但從發展新質生產力的視角研究“內卷式”競爭的消極影響與應對策略的成果較為鮮見。實際上，無論是我國相對成熟的傳統產業、不斷壯大的新興產業，還是處于萌芽期的未來產業，都存在激烈“內卷”，會對發展新質生產力造成嚴重的阻礙和影響。因此，深入研究“內卷式”競爭對新質生產力的消極影響和應對策略，具有十分重要的理論意義和實踐價值。

一、“內卷式”競爭的內涵和特征

研究“內卷式”競爭對新質生產力的消極影響與應對策略，首先要厘清“內卷式”競爭的內涵和特征。作為經濟領域出現的一種競爭模式，“內卷式”競爭并不是有序競爭，而是以爭奪市場為主要目的的惡性競爭，偏離了良序競爭、公平競爭、合理競爭的理想狀態，具有競爭主體過密化、競爭產品同質化、競爭程度激烈化、競爭參與被動化、競爭結果消極化的鮮明特征。

（一）“內卷式”競爭的內涵

“內卷式”競爭主要是指在某些行業或領域中，企業或個人等競爭主體為了爭奪市場份額而進行的一種以低價競爭為主要形式的競爭樣態?！皟染硎健备偁幾钔怀龅谋憩F形式是價格戰，即在有限的資源和市場空間內，企業通過不斷增加投入、降低價格來爭奪市場，甚至是以比成本更低的價格來銷售產品，以此來獲得更多的用戶青睞和市場份額。從推進方式看，“內卷式”競爭往往不在核心技術層面，而是在價格層面，企業之間比拼的不是技術創新而是資本積累。長期以來，企業在多年的發展中常把數量型擴張作為開拓市場的“重要法寶”，習慣了“攤大餅”式的粗放發展，導致有的企業缺乏自主創新能力和差異化競爭意識，不愿意進一步加大對新技術、新產品、新工藝的研發投入力度，從而導致了產品同質化程度加深，在缺乏比較優勢的情況下，只能通過“卷”價格來獲取市場份額。隨著消費需求不斷升級，企業需要以更高的質價比贏得用戶認同。然而，不少企業對此并沒有做好準備，只能通過惡意營銷或惡性定價的方式來銷售自身產品，造成“內卷式”競爭的加劇和循環。從本質上看，“內卷式”競爭其實就是惡性競爭、過度競爭的具體表現形式，往往會成為推動過度競爭形成的重要因素［10］，并且會對科學技術的創新、生產力的解放和發展、經濟社會秩序的維護造成嚴重的消極影響。因此，構建高水平社會主義市場經濟體制，大力發展新質生產力，必須高度重視“內卷式”競爭，推動其綜合整治取得實效。

（二）“內卷式”競爭的特征

“內卷式”競爭不僅是弊大于利的惡性競爭，還具備不同于公平競爭、良性競爭的鮮明特征。

第一，競爭主體過密化。在有限的市場容量內，有的行業和領域，如新能源汽車、動力電池等新興產業領域，會由于其較好的發展前景吸引資本要素投入不斷增加，市場容量增速和規模無法同企業進入、擴張的速度和規模保持協調與平衡，導致企業數量快速增長、密度增加，從而使得“內卷式”競爭的主體越來越多，而這也必然會導致企業在爭奪市場中形成“主體增加—持續降價—競爭加劇”的惡性循環。

第二，競爭產品同質化。當前，我國很多行業都存在著嚴重的“內卷式”競爭?！啊畠染硎健偁幵诋a品的細枝末節上大做文章，而不在核心技術創新上下功夫，以致陷入低水平、同質化競爭的陷阱”［11］，使得原有基礎上的重復性生產進一步加深，重生產、輕設計的趨向更加明顯，導致產能過剩，產品同質化嚴重。在這種背景下，企業只能通過“卷”價格來爭奪市場份額。

第三，競爭程度激烈化。在“內卷式”競爭中，一些企業為了贏得用戶并確保市場地位，會展開瘋狂的價格戰，甚至通過無視產品成本和無底線的降價售賣產品，大而強的企業往往能靠自身雄厚的資金積累“卷”死競爭對手。此外，在利益的驅使下，有的企業甚至會采用不正當競爭手段或違法競爭手段，使得競爭日益激烈。

第四，競爭參與被動化。“內卷式”競爭具有明顯的“囚徒困境”特征。很多企業參與“內卷式”競爭，都是基于自身生存壓力而進行的被動參與。在“內卷式”競爭的環境下，每個企業都面臨著艱難的選擇。如果不參與價格戰，就會失去市場份額，被行業淘汰。只有參與價格戰，企業才有可能在短期內獲得一定的市場份額。雖然此舉會導致整個行業的利潤下降，企業自身也難以獲得長遠的發展，但這也是企業在“內卷式”競爭環境中的無奈之舉。

第五，競爭結果消極化。“內卷式”競爭帶來的結果不是“共贏”，而是“雙輸”。對于企業而言，“內卷式”競爭大大壓縮了利潤空間，“增產不增收”問題普遍存在，部分企業甚至常年處于虧損狀態，影響了其擴大再生產和創新研發的進度，不僅不利于企業自身的長遠發展，還會擾亂市場生態，影響生產力和經濟社會的健康發展。如我國摩托車曾在越南等東南亞國家占據較大市場份額，但由于國內摩托車企業“內卷”嚴重，影響了技術研發和創新，摩托車質量無法有效提升，以致失去了不少東南亞的市場份額。在新能源汽車領域，2024年我國大部分造車新勢力都處于虧損狀態，多家造車新勢力被迫破產倒閉，還未倒閉的造車新勢力也是虧損嚴重、困難重重、舉步維艱?？梢哉f，“內卷式”競爭基本上都是消極的、有害的，結果只能是越“卷”越亂，越“卷”越差。

二、“內卷式”競爭對發展新質生產力的消極影響

新質生產力是“以勞動者、勞動資料、勞動對象及其優化組合的躍升為基本內涵”［12］的先進生產力形式，其發展進步離不開新質勞動者、新質勞動資料和新質勞動對象的建構與完善。然而，作為以低價爭奪市場為主要表現形式的惡性競爭，“內卷式”競爭更多關注的是通過降低價格占有市場份額，不僅不會執著于生產力內部各要素的創新發展和優化組合，還會基于搶占市場對發展新質生產力帶來諸多負面效應和消極影響。

（一）“內卷式”競爭不利于勞動者的綜合素質提升

發展新質生產力需要建構新質勞動者，為其奠定堅實的主體基礎，而“內卷式”競爭會阻礙勞動者綜合素質的發展和專業技能的提升。在生產力系統中，勞動者作為“有目的的活動或勞動本身”［13］170的載體，是勞動資料的直接運用者和勞動對象的作用施加者，在整個生產力系統中屬于主體性存在，其自身的發展與進步對于新質生產力至關重要。與傳統生產力視域下的勞動者不同，新質生產力在發展過程中要求勞動者要“以智能勞動為主、更注重創新創造能力”［14］，主張其從簡單的任務執行者轉變為技術的操作者和創新的推動者，并在這一過程中提升其綜合素質，優化勞動的主體結構。因此，學習、培訓、進步和提升就成為建構新質勞動者和發展新質生產力的重要一環。一般來說，在良性競爭的驅動下，企業也比較注重勞動者素質和技能的提升，常常會基于社會勞動實踐，通過增加資本投入、開展定期培訓、外出學習交流等方式，“在企業的長期發展中通過‘干中學’提高員工的生產技能和業務素養”［15］，以保證能在勞動者技能培養和素質提升的基礎上進一步提高生產效率，提升企業自身的比較優勢和競爭優勢，贏得未來和主動。然而，在“內卷式”競爭的環境中，競爭對勞動者素質提升所產生的負面效應卻更為明顯。在“內卷式”競爭中的企業，唯一追求就是通過不斷地降價或對產品進行細枝末節的修改來贏得市場和用戶，這種目標指向不僅容易導致勞動者在工作中更注重“做得更多”而非“做得更好”，而且會使企業持續加強重復性生產，從而造成良性競爭中勞動者通過“干中學”提升自己技能和素質成為不可能實現的事情，這樣就會阻礙勞動者知識的積累和技能的提升，使其忽視自身的長遠發展、深度發展。因此，在“內卷式”競爭中，勞動者成為一個個機械的、重復性的生產者，無法突破自身的發展閾值，實現生產技能和業務素養的進一步提升，也難以為發展新質生產力提供創新型勞動主體，不利于新質生產力的長遠發展。

（二）“內卷式”競爭阻礙勞動資料的創新發展

發展新質生產力需要推進科技創新，改進傳統生產資料并實現其“新質化”發展，而“內卷式”競爭會阻礙資金、人才等要素向科技創新領域的投入，阻礙新質勞動資料的建構與發展。馬克思指出，“勞動生產力是隨著科學和技術的不斷進步而不斷發展的”［13］271。新質生產力作為依托戰略性新興產業和未來產業的先進生產力質態，其形成與發展要基于前沿性、原創性、顛覆性科技創新及其資源轉化、整合，實現勞動資料的數字化、精密化、智能化轉型。也就是說，“與新質生產力相匹配的勞動資料則是一系列‘高級、精密、尖端’設備”［16］，而非普通機器設備。因此，發展新質生產力就內在蘊含著以良性競爭促進技術創新、以技術創新建構新質勞動資料和推動產業創新的必然邏輯。然而，在“內卷式”競爭中，企業在技術層面逐漸形成了不愿創新、不敢創新、不能創新、不知道如何創新的心態，使得科技創新難以有效推進。不愿創新，是擔心科技創新成本太高而無力承擔；不敢創新，是害怕失敗后的消極影響和惡性后果；不能創新，是競爭導致利潤縮小而無法為創新提供資金支持；不知道如何創新，則是缺少創新的具體方法。實際上，以科技創新推動新質勞動資料的建構，往往要克服從科學研究到技術開發的“魔川”、從小試到中試的“死谷”、從中試到產業化的“達爾文海”等障礙［17］，實現研究—開發—測試—產業化等發展階段的良性循環，企業不僅要承擔較高風險，還有可能在科技創新和新質勞動資料建構的過程中出現低利潤甚至是負利潤的情況，降低自身的競爭力。在“內卷式”競爭中的企業既沒有空間，也沒有能力對科技創新投入太多，導致企業創新動能減退，無法實現技術升級和生產工具的升級，以大數據、物聯網、云計算、區塊鏈、人工智能等為代表的數字技術難以真正建構起來，生產流程的數字化、網絡化、智能化、精細化發展會嚴重受阻。所以，隨著“內卷式”競爭的日益加劇，新質勞動資料的建構會愈加受到阻礙和影響，不僅不利于產業體系的優化升級，還會掣肘新質生產力的質態變革和形態重塑，對其進一步發展產生消極影響。

（三）“內卷式”競爭影響勞動對象的優化升級

發展新質生產力需要大力發展新興產業和未來產業，實現勞動對象的拓展和升級，而“內卷式”競爭的惡性循環會影響新質勞動對象的構建和完善。馬克思主義政治經濟學認為，生產力的構成要素不僅強調具有一定生產經驗與勞動技能的勞動者與以生產工具為主的勞動資料，還要注重引入生產過程的勞動對象。當今時代，隨著科技革命的急速推進和科技成果的日新月異，發展新質生產力必然要跟上時代步伐并以此為契機，在高科技領域、新興產業和未來產業領域形成新的勞動對象，推動其向更高（外層空間）、更深（深海）、更遠（極地）、虛擬（網絡與數字空間）的方向發展，拓展勞動范圍和社會生產邊界。從邏輯上看，良性的、合理的市場競爭有助于提升創新效率，進一步豐富勞動對象的品種、范圍和類別。與之相反，過度的、惡性的、無實質性技術進步的“內卷式”競爭不僅會大幅壓縮利潤空間，影響企業的擴大再生產與研發創新，而且還會抑制新興產業、未來產業的發展，阻礙新質勞動對象的建構。具體而言，發展新質生產力不僅要基于科技創新進一步改進傳統的、物質形態的勞動對象，還要充分運用物聯網、大數據、區塊鏈、人工智能等數字技術，“將各種設備和對象通過互聯網連接起來，實現數據的收集與交換”［18］，建構現代化、以物質形態存在的高端設備和信息、知識、數據等新的非物質形態的對象，為新質生產力提供更廣闊的發展空間。然而，在當前的市場環境和“內卷式”競爭的逼迫下，企業為了生存不得不進行價格戰以爭奪市場份額，各行各業都在卷價格，即使是擁有較好發展前景的新興產業也是如此。這必然會使企業的利潤空間大幅降低和壓縮甚至出現長期虧損，沒有充足的資金進行技術的研發、勞動產品與服務的升級和新興市場的開拓，從而使重復性生產和同質化產品扎堆出現，難以為新的勞動對象的出現提供更多的可能，最終影響新質生產力的發展。

三、“內卷式”競爭影響新質生產力發展的原因分析

在我國的市場環境中，市場容量較為狹窄但企業主體數量卻與日俱增，資本要素呈現出過密化的趨向，導致供給和需求結構失衡加劇，再加上市場退出壁壘過高，就使得“內卷”成為企業維持生存的唯一選擇。長此以往，“內卷式”競爭不僅會形成價格戰和市場爭奪戰的惡性循環，加大企業生存難度，還會阻礙生產力內部各要素的結構優化和全要素生產率大幅提升，影響新質生產力的發展壯大。

（一）供需結構失衡催生“內卷式”競爭，抑制新質生產力發展

當前，我國供需結構失衡，供大于求現象明顯，消費總需求不足，使得企業只能通過“卷”價格來爭奪市場，導致生產力內部各要素發展緩慢，抑制了新質生產力的發展。從企業擴大再生產的邏輯看，生產、分配、流通、消費之間的良性循環是國民經濟健康發展的基礎，而生產力也正是基于此才實現技術迭代更新和全要素生產率提升的。然而，當前我國豐富的產品供給和有限的市場容量導致供需結構性失衡，造成了嚴重的行業“內卷”。從供需結構看，我國有效市場需要不足。其一，國內市場不足。雖然我國人口眾多，擁有超大規模市場，但我國高收入人群數量少、占比小，消費能力不足以支撐起國內龐大的產品市場；中等收入群體雖然規模比較可觀，但常常因為各種主客觀原因，如個人家庭方面、消費觀念方面或社會保障不健全導致其不愿意消費或不敢消費；低收入群體由于收入水平低，導致其消費能力和購買力都較弱。其二，國外市場萎縮。由于全球經濟增速放緩、大國競爭加劇等原因，一些國家對中國采取了不合理的關稅政策和遏制措施，影響了中國的外部市場。如特朗普20時代，美國不斷發動貿易戰并加征關稅，貿易保護主義和單邊主義盛行，嚴重損害了中國的海外市場和企業利益。因此，在國外市場受阻、國內市場有限的背景下，企業開始低價競爭、犧牲品質，使得“內卷式”競爭不斷加劇。以智能手機為例，2024年中國智能手機產量達到125億臺，而全球市場需求為122億臺［19］。僅中國的產量就已經大于全球需求，在有效需求不足的情況下，大量的產品積壓使得企業面臨巨大的庫存壓力，只能通過低價銷售和價格競爭的方式來清理庫存?！岸鴥r格競爭行為一旦開始，就會引發其他企業的跟進，從而導致整個行業陷入‘內卷式’價格競爭的困境?！保?0］更進一步講，我國供需結構性失衡迫使企業只能通過低價競爭來爭奪市場，陷入“內卷式”競爭的旋渦，而低價供給與低價需求之間的相互強化，“使得宏觀經濟運行陷入‘低價競爭—商品低質—消費降級’的惡性循環，導致生產資源配置效率下降和創新資源投入減少”［21］，從而形成國內需求和供給“雙弱”的情形，難以推動科技創新、改進生產工藝、提升生產效率，造成資源要素的浪費和無效競爭的加劇，最終抑制新質生產力的發展。

（二）退出壁壘高昂誘發“內卷式”競爭，阻礙新質生產力發展

當前，我國諸多行業存在低進入壁壘和高退出壁壘的特性，導致企業無法以較低成本順利退出并實現資本的再次流動，只能在“卷”的過程中謀求一線生機和發展空間，嚴重阻礙著新質生產力的發展進步。進入壁壘和退出壁壘往往針對不同的企業，進入壁壘是對準備進入產業的潛在企業而言的，而退出壁壘則是對產業內準備退出產業的現有企業而言的。當某一行業或領域的發展前景較好時，就會有大量的潛在企業試圖涌入，特別是我國主要以中低端產業為主，總體技術水平和進入壁壘較低，即使是近年來發展的戰略性新興產業和未來產業，技術相對較為成熟，領先企業與其他企業之間的技術差距并不是很大，因而進入壁壘并不高。退出是相對于進入而言的，是指企業從原來的業務領域中撤出來，即放棄生產或放棄提供某種產品或服務。一般而言，當行業或領域市場前景不好時，企業不能賺取到正常利潤或者出現虧損時就會嘗試退出以減少損失，但部分企業在退出時會承擔較高的退出成本。如一些資本密集型的制造業，資產專用性和設備專用性較強，且這些資產和設備往往難以出售或變現，企業退出就要付出很大的沉沒成本，退出壁壘較高。再加上人力資本和解雇費用，企業還要支付更多的資金成本。因此，面對較大的退出代價，很多企業只能被迫參與“內卷”。在這種情況下，企業更多考慮的則是其生存問題，只能通過降低產品價格，甚至是犧牲產品質量和服務水平來獲得市場份額。但從長遠看，“內卷式”競爭只能使企業獲得一時的市場，卻不利于其長期、健康和可持續的發展。在這種競爭模式下，企業之間的競爭不再以產品的質量、性能和創新為出發點，而是單純地專注于價格比拼，不僅難以實現生產技術的進步和產品質量的提升，而且企業所積累的資金也會被價格戰慢慢蠶食直至致其破產，從而對整個社會的科技進步和新質生產力的發展都帶來嚴重的消極影響和負面效應。

（三）現有市場機制不完善加劇“內卷式”競爭，影響新質生產力發展

當前，我國社會主義市場經濟體制尚不健全和完善，難以對“內卷式”競爭進行明確的界定和有效的治理，從而使“內卷”盛行，影響了新質生產力的發展。一方面，在社會主義市場經濟中，關于維護公平競爭和整治“內卷式”競爭的相關法律法規不夠完善。雖然“內卷式”競爭近年來才被提及和關注，但是“內卷式”競爭作為我國經濟從資源投入向高質量發展轉型中出現的競爭現象，并不是最近才出現的，在水泥、煤炭、機械制造、鋼材等傳統產業中，“內卷”現象早已有之。然而，保障公平競爭和防止“內卷式”競爭的法律法規卻不夠充分和完善，使得長期的“內卷”行為沒有得到有效的治理。如我國在2024年才通過并開始執行《公平競爭審查條例》（以下簡稱《條例》），而且該《條例》中還較為缺乏實踐層面的實施方案和操作細則。特別是當前我國“內卷式”競爭的手段層出不窮且越來越隱蔽，而現有的法律法規并沒有完全界定清楚“內卷式”競爭的具體行為與治理方式。加上“內卷式”競爭的監管涉及多個部門、多個領域、多個環節，“導致信息的源頭管理和整合難度大，存在監管信息不對稱的問題”［22］，缺乏對“內卷式”競爭的針對性、有效性治理。另一方面，我國部分產業政策不足，增加了“內卷式”競爭發生的概率。有的地方政府過度干預經濟，追求短期政績，往往傾向于通過提供優惠政策與補貼措施來快速發展先進制造業及戰略性新興產業，忽視了從國家全局利益出發或促進國家產業鏈供應鏈整體優化的原則［23］。在這種不合理的產業政策和發展趨勢下，地方政府基于晉升激勵的產業干預與要素市場化改革的遲滯，塑造了非中性的競爭環境，迫使企業陷入了“政策套利—低效擴張”的路徑依賴，導致市場機制無法正常發揮作用，不僅加劇了“內卷式”競爭，還浪費了支持創新、提高產業附加值的各種資源，引發低水平的重復建設和同質化競爭，既不利于生產效率的提升，也不利于生產資料對現有維度的突破，從而影響新質生產力的發展。

四、發展新質生產力對“內卷式”競爭的應對策略

“內卷式”競爭成因復雜，其對新質生產力的發展也存在諸多影響。但“內卷式”競爭作為中國經濟轉型和發展中遇到的問題，最終還是要靠發展的方式來解決。綜合整治“內卷式”競爭，必須深刻把握其形成的原因，并緊扣發展新質生產力的核心要求，明確科學治理“內卷式”競爭并促進新質生產力進一步發展的路徑和策略。

（一）擴大消費市場

擴大國內外消費市場，緩解供需結構性失衡是治理“內卷式”競爭，引導企業走上創新發展道路的前提條件。從成因看，“內卷式”競爭是由有限市場容量和供大于求的現狀直接引起的，企業為了生存只能通過價格戰來銷售產品、爭奪市場。擴大消費市場明顯有助于緩解企業“內卷式”競爭壓力。一方面，我們必須全方位擴大內需，并大力擴大國內消費市場，真正發揮出我國超大規模市場的正向作用，為企業創造出更大的發展空間。為此，首先是要完善初次分配、再分配、第三次分配的制度體系，制定相關政策解決好人民群眾的就業難題，提高廣大人民群眾的收入水平和消費能力。其次是要基于人民群眾的美好生活需要和經濟社會發展趨勢營造新的消費增長點，積極發展首發經濟、銀發經濟、低空經濟、冰雪經濟等新模式新業態，創造多元消費場景，持續釋放消費潛力，在為企業提供更多的發展可能和空間的同時推動布局戰略性新興產業、未來產業，推動建設現代化產業體系，擴大消費破解“內卷式”競爭并推動新質生產力發展。另一方面，必須積極拓展國外市場，增強我國各行各業在國際市場上的競爭力。作為世界上最大的商品出口國，中國要深刻把握并保持住國際商品貿易的優勢，大力開拓區域全面經濟伙伴關系成員國、“一帶一路”合作伙伴等新興市場，提高商品對外出售的范圍、種類和品質。同時，需要注意的是，在特朗普20時代到來以及歐美經濟整體低迷情況下，拓展國外市場更多還是要在技術創新方面“修煉好內功”的基礎上實現。我們不僅要提升自身的科技創新能力，掌握新技術，“創造條件支持企業‘抱團出?！?，利用新技術新渠道開拓國際市場，支持企業發展外貿新業態新模式”［24］，要通過拓展出口產品種類及覆蓋的市場范圍，避免企業基于國內市場低價內卷，又要更充分地激發“出口中學”的效應，學習國外先進的數字化、智能化技術以加速我國的研發與創新，提升產品質量，發展新質生產力。

（二）壯大耐心資本

壯大耐心資本，為企業的長期發展提供充足且穩健的資金支持，是破解“內卷式”競爭并發展新質生產力的有力抓手?！皟染硎健备偁幾鳛橐缘蛢r競爭獲得市場份額、實現資本流動的競爭模式，是企業在面對市場環境和生存壓力所做出的無奈之舉。只有不斷通過低價競爭來爭奪市場、出售產品，才能獲得資金的回流，為企業“續命”。然而，從長遠看，“內卷式”競爭和“以價換量”的態勢既不利于企業的可持續發展，也難以提高生產效率、推進技術創新，實現社會生產力的進一步發展。因此，必須不斷完善資本市場，積極培育和壯大具有長期投資屬性的耐心資本，為企業的長期發展、技術創新提供資金支持，才能幫助企業走出以低價銷售實現資金回流的發展困境，實現新質生產力和經濟社會的健康穩定發展。為此，一方面，必須構建并不斷完善多層次金融服務體系和資本市場體系，堅持深化金融供給側結構性改革，構建資本市場與信貸市場并重，“以股權投資為主導，‘股貸債?！搫拥目萍冀鹑隗w系”［25］，培育長期投資生態并豐富金融產品供給，“為處于初創期、發展期、成熟期等不同階段的科技企業提供差異化、精準化的金融服務并形成長期跟蹤和支持企業發展的‘耐心’”［26］，拓展企業的資金來源，幫助其解決資金問題和生存危機，避免企業走上低價“內卷”的惡性循環之路。另一方面，必須深化資本市場改革，建立健全安全、透明、多樣、有韌性、有活力的資本市場，針對不同發展階段和發展水平的企業制定差異化上市標準并支持企業跨境融資，拓展企業融資渠道，提升企業的資金儲備量，為其推進技術創新、優化資源配置、提升生產效能提供資金支持，既保證市場經濟中企業的長期生存和發展無后顧之憂，形成良性競爭、公平競爭、有序競爭的市場環境，又確保以競爭促進科技創新的良性循環，提高企業生產效率并改善勞動者福利，增強企業競爭力并為發展新質生產力奠定基礎。

（三）加強科技創新

技術創新是擺脫“內卷式”競爭的根本之策［27］，是破解“內卷”、贏得競爭并發展新質生產力的真正“王牌”。當前，眾多行業的“內卷”，不僅會抑制整個社會的創新活力，還不利于新質生產力培育和發展。只有推動科技創新，以創新提升產品質量，實現以質代量、以質取勝，才能幫助企業走出價格戰困境并贏得市場份額。2024年12月11日至12日，中央經濟工作會議在以科技創新引領新質生產力發展，建設現代化產業體系的重點任務中提及綜合整治“內卷式”競爭，也充分說明了科技創新對于提高產業競爭力，擺脫粗放式、“內卷式”惡性競爭的重要作用。為此，首先，立足第四次科技革命的浪潮，加大科技研發投入，積極實現關鍵核心技術攻關和高水平科技自立自強，提升生產效率并促進產品迭代更新，破解“內卷式”競爭并大力發展新質生產力。當前，我國在“推進高質量發展還有許多卡點瓶頸，科技創新能力還不強”［28］14。新征程上，推動科技創新要重點關注“內卷式”競爭激烈且對于發展新質生產力至關重要的新興產業、未來產業，積極推動生物技術、新能源、人工智能、深?？仗扉_發、大數據處理等前沿性、顛覆性、關鍵性技術的創新，實現生產力體系的整體更新。其次，推動科技創新要有效對接市場，實現科技成果的產業化。只有暢通基礎研究—技術研發—示范應用—反饋評價—產業化、市場化的各個環節，使科創成果真正滿足市場發展和用戶群體需求，才能把科技創新轉化為現實的生產力，真正實現供給側結構性改革，克服企業價格“內卷”和低效擴張，才能引導企業從“卷產能”“卷價格”“卷優惠”等形式的價格戰，轉向“卷核心技術”“卷軟件”“卷生態”等形式的創新活動，真正以創新推動良性競爭。再次，要在現代化產業體系的建設過程中，積極推動產業部門從“物質資本與非技能勞動力密集型的組裝加工環節，向無形資本與技能勞動力密集型的研發、設計、精密制造等環節轉型”［29］，立足高端產業和環節推進科技創新，破除無效供給和低效供給，“徹底摒棄以投資和要素投入為主導的老路，為新動能發展創造條件、留出空間，進而致力于培育發展先進產能，增加有效供給，加快形成新的產業集群”［30］156，在技能勞動力及新型資本、無形資本的生產和物化過程中形成新質生產力，避免企業在低端、低效的加工制造中過度“內卷”。最后，要在推動科技創新的同時加強與產業鏈上下游、科研院所、金融機構等的協同，完善科技創新服務平臺，為企業的科技創新提供金融、人才、科研等方面的支持，形成科技創新的全方位保障。

（四）完善市場機制

完善市場機制，建立健全相關法律法規，以制度手段營造更加公平、公正、合理、有序的市場競爭環境，是破解“內卷式”競爭，發展新質生產力的重要保障。整合治理“內卷式”競爭，防止其阻礙生產力內部各要素的質態變革和形態重塑，必須加強制度建設和體制機制完善，以制度的強制力、約束力維護正常的市場競爭。為此，必須做好以下幾點：第一，加強制度建設，細化《公平競爭審查條例》《中華人民共和國反不正當競爭法》等法律法規及相關實施細則，從法律層面厘清“內卷式”競爭的定義、表現、行為及其懲戒措施，明確合理競爭、公平競爭與“內卷式”競爭的邊界，既為市場主體提供清晰明了的行為準則，也為市場監管部門的監督管理提供法律規定和科學指導。特別要注意，“內卷式”競爭并非一經出場就永恒不變，關于“內卷式”競爭的法律法規也不可能一經制定就一勞永逸。隨著行業“內卷”的加劇，尤其是數字經濟、平臺經濟、新興產業、未來產業“卷”的形式越來越多樣、手段越來越隱蔽，所以要不斷根據“內卷式”競爭的新情況、新問題、新表現，與時俱進地完善、更新和補充相關法律法規。第二，加強執法監督力度，以制度的執行力保障競爭的公平和有序。法律法規的生命力在于執行，以制度破解“內卷式”競爭，前提在于制度的制定和完善，關鍵則在于制度的運行。因此，市場監管部門必須加強對“內卷式”競爭的審查，一方面加強宣傳教育，另一方面嚴肅查處、及時制止、依法懲治各種違法違規的競爭行為，增大企業“內卷式”競爭的成本，確保企業不想“內卷”，不敢“內卷”，從而營造一個公正有序的市場環境。第三，政府部門要堅持正確的績效觀，在政企共同協商、科學謀劃的基礎上制定科學合理的產業政策。產業政策對于企業發展具有鮮明的引領性和導向性，政府相關部門在制定產業政策的過程中，必須摒棄著眼當下、只顧短期績效的政策導向，而是要站在企業長期健康發展、經濟社會可持續發展、社會生產力新質發展的高度，制定能夠促進國家產業鏈供應鏈整體優化、進步、提升的支持政策，引導企業將發展的出發點和落腳點放在技術進步和產業升級上，而不是政策套利、低價“內卷”上。

五、結語

“內卷式”競爭作為中國經濟轉型和發展中遇到的問題，其根源在于市場容量相對于國內的巨大產能過于狹窄，供給與需求結構性失衡，加上部分企業缺乏核心競爭力，導致產品同質化嚴重，只能通過“卷”價格來獲得市場份額，維持企業生存和發展。然而，“內卷式”競爭既不利于技術創新和品牌建設及發展新質生產力，也無法幫助企業徹底走出困局，實現可持續的發展。實際上，“內卷式”競爭作為發展中出現的階段性問題，也必然要在高質量發展中得到治理和解決。對于“內卷式”競爭，我們要基于發展變化的視野，采取與時俱進的、具有針對性的措施來綜合整治，營造更加公平、合理、有序的市場競爭環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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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Negative Impact of “Involution” Competition on the Development of

New Quality Productive Forces and Its Countermeasures

Jiang Yongqiang1，Tong Yaxin2

（1.Marxist College，South China Normal University，Guangzhou 510631，China；

2.Marxist College，South China University of Technology，Guangzhou 510641，China）

Abstract： As the irrational competition of enterprises or individuals in order to compete for market share by offering products or services below the marginal cost or even the cost， the “involution” competition has the distinct characteristics of overdense competition subjects， homogenization of competitive products， fierce competition， passive competition participation and negative competition results. It has obvious negative effects on the improvement of the comprehensive quality of workers， the innovation and development of labor materials， and the optimization and upgrading of labor objects， and has become an important problem restricting the development and progress of new productive forces. From the perspective of its occurrence mechanism， “involution” competition will continue to be induced by factors such as the imbalance between supply and demand structure， high exit barriers， and imperfect market mechanisms， causing enterprises to fall into the “ prisoner’s dilemma ” of “ low pricereduced" qualitylow price”. As a result， it fails to focus on technological innovation and improving product qualityand hinders the development of new quality productive forces. In order to comprehensively rectify the “involution” competition and promote the development of new quality productive forces， we must focus on its causes， and expand the consumer market， strengthenthe patient capital， strengthen scientific and technological innovation， and improve the market mechanism. In the process ofeliminating “involution”， we will continuously improve total factor productivity， prevent the decline of corporate innovation momentum and the stagnation of technological iteration， promote the deep transformation and upgrading of the industryto develop new quality productive forces.

Key words：“involution” competition; new quality productive forces; lowprice competition; technological innovation

（責任編輯：張積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