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口廣場
一座雕像站在廣場最高處,審視這片土地。行人像時鐘里的時針或分針,不停歇地在四周推著時間前行。外出的行囊里裝不下家,遺留的孩童,靠著雕像的小腿入睡,仿若在人海里抓住一個永不挪動的親人。銅質的外表,內心比棉絮柔軟,足以哄睡一部分童年。
坐在衰老的座椅上,車流仍然在附近周旋。你是否曾翻越山嶺,才接受草木的臣服?高樓手牽手,將你環繞在中間,你是否也曾憐憫從這里路過的人間?鳴笛聲趕走鳥鳴,車輛拽走行人。而你,站在原地,保持起點姿態,路過一個又一個生命。
老街
一條路走到盡頭,就走出了繁華,走進了山野,走入了人的來處。把小鎮拆開,重組,老街仍然是一根頂梁柱,撐起每代人的記憶。攤販在兩邊叫賣,替老街喊出愉悅,當人潮散盡,也能修整寂靜的孤獨。
柑橘、干粑、折耳根,每一聲叫賣都如同深夜的敲門聲,在半夜將每一個在外謀生的鄉人驚醒。離去之時,仍會回望,那些兒時渴望的物件,正在街邊顯眼的位置上眺望。無人回頭,重復走過路段會碾碎我們存在指縫里的掛念。
趕集日降臨,新的我們會在老街重逢。
黃昏來臨時
我看見鳥鳴回歸深林,夜色正在趕來的路上,而晚霞,在做最后的告別。
鋤頭與摩托車鳴笛,各自乘著坐騎,匯集在草木簇擁的地方。這里的壩子扮演著平原的角色,那也是山里的陽臺。太陽從不吝嗇夸贊,人們也從不忘記彎腰。
幾個孩童看著被太陽拉長的自己大笑,仿佛這樣就能體驗瞬間的長大。笑聲洗去人們歸來的疲憊,幾處樹影,陰涼了土地的裂痕。一位老人坐在山對面,恰是一場天地見證的博弈。
我記得,在很多年以前,一個小孩在壩子上追著落日,一口一口地將太陽吞咽。
常年如此,每當黃昏來臨,我們早已習慣在身體里種下陽光。
從凌晨走來
凌晨,萬物臣服于月色,土地泛著微光。
白熾燈灑下清冷,我終于推掉昨日的自己,簡單梳理筋骨,向東而行。在那邊,一片莊稼在向我求救。
握住筆桿的右手,緊緊逼著鐮刀出行。每一次揮舞鐮刀的動作,都是對大山的行禮。蚊蟲是山林的侍衛,一支又一支隊伍飛來,叮咬我的莽撞。右手長出一顆露珠,輕輕一碰,我就嘗到了生活的苦澀。露珠里播放著母親的往日,還有農村婦女復制粘貼的一生。
我看見了很多,也學著接納。一個人在凌晨走過茫?;囊?,我的雙腳與路邊野草摩挲,那聲音,像竹子在悄悄拔節。
直至夜色徹底沉睡,沒人知道,我從凌晨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