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浩浩蕩蕩,我和鏡子里的自己撞個滿懷
暮色沉入河流,天地的衣袍暈染了淺墨,河灘涂抹沙漏,一燈浮光,釣起水底閃亮的詞句。
大山被推出老遠,一彎初月,撥動了夜的心弦,堤岸泊在原處,唯有踏實和安心,甘愿為所有的橋,承載兩岸。關(guān)于重任,踩踏和碾壓的分寸,已恰到好處。一根人造的肋骨,已是自然主義的黃金分割線,沉浸于水天一色。
誰落入夜的巢窠,誰就具有良好的水性,風聲是萬物呼出的兵馬,倒影叢生眾多意象,虛構(gòu)一扇沒有方向的門,左思右想,推敲不定。
我和鏡子里的自己撞個滿懷,除了夜色浩浩蕩蕩,像一個鋪天蓋地的謊言。
除了自己被嚇了一跳,從幻影里抽出身體,什么也沒有發(fā)生。
清涼山獨坐,寂靜和清涼是佛系的
正午的湖面,閃爍鱗的亮片,形如巨大的鯉魚,躍入草木深
處的龍門,一波一波的動詞,將陽光析出不止萬兩白銀。
這一時,福如東海、富甲一方的自信,流露出一副貴不可言闊綽天下的性情,沉浸式體驗從天而降的榮華。
這時,陽光動了凡心,開倉濟貧,給獨善其身的湖泊投遞銀兩,水是天空的鏡子,密林鳥語,順從自然的恩典和法則,順從眼界至境界的抵達。
寂靜和清涼是佛系的,盡在水柔和流香里,蕩漾,蕩漾
只有我,能替一顆流星聆聽和閱讀
直到夜色傾心,空白處的明月和星子,執(zhí)燈而入,周遭抖動萬里絹布,織錦如默寫。
我是一粒目測不到的塵土,在無際的岑寂和清冷中,只有越來越?jīng)龅娘L息,越來越靜的蔭影,延伸向無盡的靜謐和深藍。
只有我能替一顆流星聆聽和閱讀,萬物在場的謎語
被上蒼輕輕抱起,又悄悄放下的群山,依舊在原地錯落出起伏和陡峭,萬壑與幽谷。
暮色擦亮的燈光,繼續(xù)埋首人間。
流水披著薄光,如眾生之謠,只有期待打開心結(jié)的石頭,一動不動。
流水走向絕境,懸掛瀑布是最好的結(jié)果
流水也有一意孤行之心,一旦脫離了約定俗成的從眾心理,
走向絕境,已無回頭的可能。
聞風而動的銀發(fā),云袍掛壁式垂落。
樹起一個異端的形象,撕裂,失控,暴動式的怒吼中,不可能緩慢,平穩(wěn);
不可能安然無恙,一地的肺腑和肝膽,反復飛濺和彈跳,身粉骨碎的奮勇和壯烈
我懷疑,懸崖是瘋子,恐蒽者和推手,放縱固執(zhí)己見者,望穿深淵,也懷疑它具有的冒險家和挑戰(zhàn)精神,創(chuàng)造出生動又驚心的力與美,沖撞的勁頭和一副傲骨,白森森的一
不需要再轉(zhuǎn)身回到前世。
也不需要,給靈魂重新命名。
世事無常,沒有什么是荷的替身
雨滴敲打,滑落,滾動,又安靜下來,修行的人閉門打坐,靈魂返回前世。
功德圓滿的人,接手了一顆落日,觸到的滾燙,于瞬間變輕,厚重是天空的事,燃燒是晚霞的事,泊于掌心,是另一回事。
一池涼意和寧謐,是無數(shù)反戴綠笠的人,等蜻蜓點水,也等眉心點紅的胭脂,暈染一池秋波,與暮晚,溫一壺月色,醉里溢翠吐香,于萬物傾聽的耳朵里,掏出空寂和蛙鳴。
世事無常,沒有什么是荷的替身,內(nèi)心的蓮子那么苦,它是自己的菩薩。
雨點那么大,荷,始終方寸不亂,開花,結(jié)藕,舉著自己的一把傘,自渡。
舉目千里,虛空也有萬世之真
青梅和竹馬,都老了,流水披著薄光緩緩移動,舊時光留給了黃昏,身后的暮色且有臨幸之意,纏纏綿綿,濃濃密密,抱住了感性之物的棱角,尖銳,冰涼。
多年的風膽大心細,怕暴露密探身份,在林子里出出進進,來來回回,像地毯式搜索一個藏匿者,又像怕黑的人,顫顫巍巍,果真如此,地球懸于虛空,既有秩序和軌道,也有萬世之真。
舉目千里,天空深藍的袍子上鑲著忽明忽暗,言辭閃爍的繁星,照亮無數(shù)人的絕望和奔波,失落和期冀,銀河亮出自身的浩瀚,因為曠遠淡定,其中的深奧和莫測,妙不可言。
久而久之,一條河放下了落日
河山隱遁,天地投身火海。
河流依舊不緊不慢,在一場漫天遍野的燃燒里,對虛張聲勢的事物,有自己的看法。
人們過于專注,一邊觀望,一邊弓起橋梁,讓束手無策的日常,從洶涌的火勢里,撤到對岸。
“有時候,轉(zhuǎn)移視線比轉(zhuǎn)移身體更重要。”
萬物加深了倒影,讓一種湮沒替代被動:“人的內(nèi)心有一場大火,事先要澆滅恐慌。”
久而久之,一條河放下落日,在赴約黑夜的路上,孤帆遠影,星夜兼程
不負大海坦然的邀請和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