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盒胭脂

韋娜

青年作家

意林集團公益演講師

著有短篇文集《世界不曾虧欠每一

個努力的人》《不認命，就拼命》

童年時最喜歡的玩具

一盒胭脂

記得上小學時，有一次學校挑選舞蹈演員，我沒有被選上，很失落。我最好的朋友鹿鹿被選上了，她很開心地朝我撲來炫耀。我沒有理她，反而跑開了。想想那個時候是多么單純，多么傻，絲毫不會掩飾內心的情緒。

以后每一天放學，鹿鹿不能陪我一起回家了，她要排練節目。其實也有一些沒被挑選上的女孩會在放學后，站在舞蹈室外面看同學跳舞。我那時真的是嫉妒鹿鹿吧，她是我最好的朋友，她擁有了我想擁有的東西，我只能離開，帶著小少女的自尊和驕傲。

鹿鹿顯然也察覺到了這一點，她有些不安，同時也有些生氣，她不明白自己最好的朋友為什么要這樣做。但比我懂事、比我早熟的鹿鹿似乎又能理解我，她像往常一樣陪我寫作業，陪我玩耍，陪我做一切我想做的事情。除了練舞蹈這件事。

每天放學后，我就一個人在家一邊跳一邊唱她們排練的那首歌，自有爸爸媽媽給我鼓掌，自有哥哥給我喝彩。一次，鹿鹿跑來我家，看到我的家人那么和睦、開心地看著我跳舞，居然悄無聲息地跑開了。我太理解她的心情了，就像我看到她被選上時一樣吧。

每個跳舞的女孩都分了一盒胭脂，把它涂在臉蛋上很好看，粉粉嫩嫩的，雖然哥哥說像猴屁股，可我喜歡那樣的猴屁股啊！

哥哥說：“你們女孩子就喜歡這些沒用的東西。你要對好朋友好一些。”

“可是，我也希望好朋友對我好一些啊！”我哭著對哥哥說。

我們爭吵了半天，沒有注意到，鹿鹿就在我們家門外。那時我們家是在小鎮上，

不像現在的城市，都有門鎖，外人得敲門才可以進來，那時家家戶戶都有院子，幾乎是不設防備的，訪客可以直接進來。

鹿鹿聽到這些，并沒有立刻離開：“嗨，娜娜，我是來把這個胭脂盒送給你的。”

“為什么呢？”我不理解她的做法。

“我要轉學了，這一次表演節目，我也無法表演了。你會代替我去表演的。老師都說了。”鹿鹿認真地看著我。

“真的嗎？”我絲毫無法掩飾內心的喜悅。但看到鹿鹿憂傷的眼神，我又覺得自己太過分了。畢竟她是我最好的朋友，她把表演的機會讓給了我，把胭脂盒讓給了我，她要離開學校，離開我了，她什么都沒有了。

我們默默地坐在我家樹下的椅子上，彼此給對方梳妝打扮，涂抹胭脂。我哥哥拿來鏡子，讓我們看鏡子中兩個“猴屁股”一樣的臉蛋，我們大笑起來。

沒過幾天，她真的轉學離開了，去了別的城市讀書。她走的那天，我追著她的車跑了很遠，但后來，我們再也沒有聯系了。

我聽媽媽說，她的媽媽得了很嚴重的病，他們要帶她去很遠的大城市看病。媽媽還說，鹿鹿是個可憐的孩子，那么小媽媽就得病了，沒有人疼。

聽到這些的時候，我終于明白了，瘦弱而早熟的鹿鹿為什么那么喜歡一個人默默地站在我家的院子里，看我們家一起玩，她為什么會提前轉學，把跳舞的機會讓給我。我知道這些的時候，都已經晚了，我只能握著紅色的胭脂盒。那是我擁有的第一個化妝品，也是我唯一的好朋友送給我的唯一的玩具。它陪著我很久，直到搬家，再也找不見。

我那時才明白，很多東西都會丟掉。但我對鹿鹿的思念和牽掛，卻一直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