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下滿天星

榮智慧

國慶假期，我又把紀錄片《長路漫漫》（Long Way Round）找出來看了一遍。7天長假，漫長到拋給所有人一個尖銳的問題：旅行應該是什么樣的？

《長路漫漫》提供了一個有趣的思路。曾主演電影《星球大戰前傳》三部曲、《猜火車》《紅磨坊》的英國演員伊萬·麥克格雷格和好友查理·布爾曼，騎著重型機車玩了一把“環游世界”。他們從倫敦出發，穿越歐洲、俄羅斯、哈薩克斯坦、蒙古，跨過白令海峽，最后到達美國紐約，全程3.2萬公里，花費115天。

騎著摩托車橫跨歐亞大陸，說起來浪漫，做起來吐血。在烏克蘭境內，二人敲門投宿，看到端著槍沖出來的房東，嚇得邁不開步子。等到說明來意，瞬間摟在一起又唱又跳。蒙古和西伯利亞地區，連公路也沒有，二人只好一邊吐槽一邊開，車卻是邊開邊壞，泥巴里打滾成了家常便飯。

最后進了紐約，人和車都沒了“原貌”，看不出子丑寅卯。不過觀眾也長出了一口氣，出發前，伊萬將婚戒交回妻子保管，妻子瞬間掩面而哭。這一次從西到東的北半球中高緯之旅，簡直是拿命換來的精彩行程。

《長路漫漫》拍攝于2004年。那一年不知怎么回事，公路片/公路紀錄片大繁榮。好萊塢出了一部同題材的電影《摩托日記》，主人公是大名鼎鼎的左翼浪漫主義鼻祖切·格瓦拉。影片以格瓦拉的《南美叢林日記》為藍本，講述了青年格瓦拉和同伴阿爾貝托·格拉納多駕駛摩托車穿越南美的故事。

這位后來成為全世界文化偶像的左翼革命者，將安逸、家庭和安危甩在身后，去尋找新的地平線，新的烏托邦。格瓦拉的冒險，不僅啟發了6歲起愛上摩托車的伊萬·麥克格雷格，“垮掉的一代”也多受其影響。

突突作響的摩托車，承載著對整個1960年代激情的緬懷。每個時代的年輕人都渴望一個旅途中的故事，故事里一定要有青澀的愿望，龐大的雄心，莫名其妙的分別，以及突如其來的人生頓悟—就像凱魯亞克的小說《在路上》和《達摩流浪者》。

不過，《摩托日記》的誕生，很可能卻是受到了《星球大戰前傳》的影響。好萊塢那時流行拍攝英雄童年。格瓦拉和阿納金·天行者一樣，向人們袒露了自己的青蔥時代。他們有著同樣的澎湃胸懷：拯救待解救者，探索未知的宇宙角落。

冒險往往都起源于一個白日夢。

黃沾曾寫“漫漫長路遠，冷冷幽夢清”，最終是要“摘下滿天星”。但丁在《神曲》里寫道：“把我們征服的只有一處。那一刻，就決定了我們的命運。”

當站在距離赤道不到100公里的海灘上，看到夜空的南北天極落在地平線上那一刻，我似乎體驗到了那些冒險者的感受：旅行沒有一個固定的樣子，它是為了滿足我們蓬勃茂盛的好奇心、汩汩涌出的求知欲，也包括夢想得到驗證時的狂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