細數過往，念念不忘

■夏 寂

細數過往，念念不忘

■夏 寂

已經很久都沒有再做過那樣的夢了。桌面上擺滿了各種各樣的試卷，像一座冗長的迷宮，我行走其中，找不到出口，就連意識也是模糊的，一遍遍地讀著試題，卻茫然地佇立著，手中緊握著筆，好久都寫不出一個字。醒來的時候應是凌晨，四周靜寂，夜仍在沉睡。夢中的迷惘、痛苦與絕望，緊緊地包裹著我。翻一個身，忽然發現枕上濕了一片，這才意識到原來是我在夢中哭了。

不知已是幾更，有風吹動著窗簾，我望見空中有一顆困倦的星，無精打采地發著光，我忽覺時間若在此刻停下，該有多好。

我印象里的高三是冷寂的灰色調。我的高中在當地是出了名的嚴苛，連續上三周才休息一天。那個冬天下了好大的雪，整個校園都被籠罩在白茫茫的童話里，落雪的聲音連同呼嘯的風，清晰地響在耳際。

午后，我踩著雪水，困意深重地走進教室，后桌一臉向往地望著窗外，用一種幸福的聲音說：“好想放假后，在一個晴天，與朋友曬著太陽打牌啊。”我還沒來得及在腦海里想象那個美好的畫面，上課的鈴聲便猝不及防地響了，班主任準時地出現在門口。隨后響起的朗讀聲，帶著急促的節奏，有力地向著我的夢啟程的地方靠近。

我最喜歡的是那些停電的夜晚，盡管仍要忙著寫需要上交的作業。年級主任會給每個教室發放蠟燭，所有人都十分新奇，仿佛那些閃爍在桌面上的燭火是燃起的圣光。也期待著下課，等待著暫時告別眼前的書本，盡情擁抱在火花中肆意燃燒的小小自由。

在課間的10分鐘里，總是有三三兩兩的人聚在一起。不再討論那道解不開的題，也沒有人再拿起那支似乎永遠不會干涸的筆，嬉笑聲與吵鬧聲煮在一起，嚴肅的教室變成了歡樂的天地。

坐在附近的一個同學大聲地喊我的名字，說想聽我唱歌。于是，我唱了一首五月天的《如煙》，有幾句歌詞拿來形容十幾歲的年紀，甚是貼切——“有沒有那么一張書簽，停止那一天，最單純的笑臉和最美那一年……”恍然間，教學樓似一條閃閃發光的銀河，整個世界以一種安然美好的姿態，迎接青春的盛放。

拍畢業照的那天下了一陣小雨，地上積滿了或深或淺的水洼，于是學校臨時決定在禮堂拍攝。昏暗、潮濕的屋內，我的耳邊拂過一陣陣明朗的笑聲。伴隨著閃光燈的亮起，我們的故事被永恒地定格在一張照片里。

我向來有潔癖，但那時，我心甘情愿地讓同學們在干凈的校服上簽上各自的名字，花花綠綠的姓名遮住了大量余白，如同繡在衣服上的圖案。

高考前夜，像往常一樣，下了晚自修后，我趁著教室里的燈光還未熄滅，與朋友留下來復習。后來，有人在背后驚呼有蟑螂，于是，我不慌不忙地走過去，抬腳便結束了它的生命。直到想起第二天要高考，我才暗自在心底懺悔不該殺生，然后慌張地找人要了紙巾，小心地包好蟑螂的尸體，將它埋在學校的花園里。事后鞠躬三下，以求保佑。晚上卻莫名地睡不著，著急的心緒使我幾近崩潰，差點哭出了聲。那應該是我最絕望的時刻。直到凌晨一點，我無可奈何地跑到母親的房間，告訴她我的難處。想來母親應與我同樣焦慮，卻一臉平靜地詢問我是否需要她的陪伴。時間嘀嗒嘀嗒地流逝，盡管仍有躁動不安的情緒，但我的周身似有一陣溫柔的風，平息了所有的憂慮。

很久之后，再回想起那段特殊的日子，我仍會被深深地感動。

身著黑色校服的樸素時光，原來有一天也會離我遠去。每天早晨，5點48分的鬧鐘準時響起；早自習上，被語文老師叫到講臺上聽寫詩句時有一絲尷尬；考試后，等到教室里人影漸疏，才敢走到門口查看排名表；以及拿著卷子走到老師面前詢問錯題時，一顆心緊張地跳動……成長總是來得那么迅疾，在我還沒來得及好好道別、認真地說聲“再見”時，一切都已成為回憶的一部分。但我仍然愿意做一個歲月的守望者，細數過往的感動，念念不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