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訪志愿軍空軍英雄張積慧

劉大為

我很高興在空戰后的一個晚上，中國人民志愿軍空軍英雄張積慧和我談到他成長的過程：

這天晚上，他的戰友們都到戰地俱樂部看電影去了，只有他一個人留在家里，在電燈光下細心地閱讀著戰術通報。我和張積慧面對面地坐在朝鮮的土炕上，我問他為什么不去看電影，他說：“我的勇氣和技術，雖然巳戰勝了敵人，可是我感到要當個優秀的指揮員，我必須抓緊時間研究戰術，努力學習……”

我們忽然談到關于報道他的英雄事跡的那篇文章來了。

他思索了一會！率直地說：上次我只談了我如何地擊落了美國空中強盜戴維斯的經過以及他如何狡猾；我也談到了美國飛行員和我們飛行員本質的不同。可是，我覺得只談這個還不夠，還應該告訴祖國人民，我們在共產黨和祖國人民的教育之下，是怎樣長成的。比方，上次我和你講到了我們和朝鮮人民的關系，從那個故事里可以看出我們對美嶄空中強盜為什么那樣仇恨，現在，我愿意再給你講一個故事，來說明我們是如何受到了祖國人民的鼓勵和教育，我們的力量和勇氣是從哪里生長的。

就說我去年回祖國碰到的一件事吧：

我在某城下了火車，在街上等汽車時，和一個工人同志排在一起，那工人同志問我：“同志！從朝鮮回來嗎？”

我說：“是的，剛回到祖國。”

這一下，那工人同志便問開了：“同志！我們祖國人民為你們捐獻了很多飛機大炮哇！這些飛機大炮到了朝鮮前線沒有？尤其是那些飛機，知道嗎，光山東一個省就捐了一個山東空軍師……”

我看著他，不知道如何回答是好。

他又繼續問我：“同志！我們祖國人民捐獻的這些飛機是不是已經打落了敵人的飛機？”

祖國人民的心啊！就在這短短的幾句話里告訴了我們。我回來之后，把這個故事講給我們全班同志聽，大家一致表示：

“我們是決不辜負祖國人民對我們的支援和希望的。”

如果你再寫文章的話，就請你替我們向祖國人民表示：我們決不辜負祖國人民對我們的支援和希望。

我覺得，我所以能打下戴維斯，能在抗美援朝的戰斗中，迅速地成長起來，主要是由于黨對我長期的耐心的培養，祖國人民對我的鼓勵、教育，使我對美帝國主義有著深切的仇恨。你要把這點好好寫出來，這不但是教育我們飛行員，對祖國的每一個有志于學習空軍的青年朋友，都是有好處的。

黨常常教導我們說：“世界上有兩種類型的空軍：一種是人民的，革命的，為保衛和平而戰斗的空軍，每一個空軍人員，政治覺悟都很高，都具有全心全意為人民服務的精神，他們精通往術，機敏勇敢，是優秀的保衛世界和平的戰士；另一種是美國式的帝國主義的反人民的空軍，這樣的空軍人員，思想糊涂，盲目地為帝國主義者賣命，屠殺和平人民，平時架子十足，生活腐化，狂嫖亂賭，打起仗來膽怯怕死……”

黨對我們進行道理教育的結果，就表現在我們每個同志的高度的愛國主義和國際主義的思想和行動上，以至放在這種思想支配下，所產生的那種革命英雄主義的戰斗精神。我常常這樣想，黨使我們長上了勇敢的翅膀，使我們勝利地高飛在抗美援朝的戰場上。黨更給了我智慧，沒有黨的教育幫助，盡管我再勇敢，我也無法打下戴維斯的。就拿我擊落戴維新以前的事來說吧：

那時，我勁蹩得可足了，恨不得一飛上天，就要把敵機打下來，因此，只要一飛上天，不看見敵機則己，看見敵機之后，就不放松它。有一次，我緊緊地咬住了一架敵機，可是，這時指揮所根據整個戰區情況，命令我們返航，所有的飛機都飛回去了。可是，我忘記了黨一再教育我的組織紀律的重要，我舍不得回去，我緊緊地追趕著敵機，

一直到整個機群都著陸了，我才飛回來。我一下飛機，部隊長、政治委員立即找我談話，他們嚴格地批評了我這次只注意勇敢，因而違犯了組織紀律的行為…… 。

第二天，經過黨委會的研究，作出了決議：給我批評，上午由政治委員對我進行談話。當時，我心里真難過極了：眼看著戰友們都一對一對地起飛迎敵作戰去了，可我呢，卻坐在機場的草地上，不能起飛上天去打擊美國空中強盜。黨沒讓我起飛，黨為了我今后戰斗得更好，黨在利用這寶貴的戰爭時間來對我進行教育。

“張積慧！人家都去作戰去了，而你卻不能去，這樣不行，要立即地改正錯誤。”

我坐在草地上，兩個手向后按在草地上，跟睛看著天空，——張積慧學著他當時坐著的樣子——我想了又想，我對我自己展開了嚴厲的思想斗爭。

政治委員對我說：“人在戰斗中，對敵人的仇恨和對祖國對和平事業的忠誠，能使你高度的勇敢，但是在戰斗中還必須有組織紀律那么勇敢才會使你戰勝敵人！……”

自從這次組織上再一次對我進行了嚴格的教育之后，我再飛上天空的時候，就又增加了新的力量：那就是組織紀律的力量，因此，在這以后不久的戰斗中擊落了戴維新。

黨也常常教育我，無論什么時候都要和黨，和人民，和大家在一起，如果那一天我離開了集體，那我就不會得到勝利。事實上，我擊落了戴維斯這一勝利，這一光榮，這一功勞，正是集體創造的勝利。比方說吧：我們起飛之前，機械師、機械員、軍械員、汽車司機，所有的地勤工作人員，就都在機場上忙碌的工作：加油、充氧氣、上炮彈、檢查飛機、排除故障，為我們的空戰作準備。尤其在冬天，座艙里的玻璃結了冰，地勤人員就摘下手套在零下幾十度的嚴寒里，用自己的手溫化了玻璃上的冰。他們有時兩只手浸在汽油里泡得一點血色都沒有，有時擦飛機的布暫時用光了，就用自己的床單、襯衣來擦……。每當我們跨進座艙的時候，我們都受到極大的感動，每個飛行員都向地勤人員致謝；可是，他們說：

“這這沒什么，這是我們應該作的。我們希望你們飛上去，把美國空中強盜揍下來，就是再累，我們也是高興的 。”

因此，如果沒有地勤人員日夜的勤勞保證我們戰斗的飛行，如果沒有我的僚機同志掩護我向敵人攻擊，那勝利是肯定不會來的。

其次，我還可以把我的英雄戰友華龍毅幫助我提高戰術技術的故事講給你聽：

我們剛剛來到朝鮮的時候，我們的兄弟部隊巳經有很多同志擊落了敵機，但我們這個機群還沒有擊落過。那時，我天天和華龍毅同志在一起研究如何擊落敵機的方法。華龍毅是個非常有風趣的人，他勇敢，倔強而又爽直。他曾半開玩笑、半認真地對我說：“我什么時候打下敵機，什么時候才別胡須。”在此后不久他擊落擊中了四架敵機。而我呢，卻仍然沒有擊落敵機。

于是華龍毅在游戲時間來找我玩的時候，我就拒絕了他，我說：

“你巳經成了英雄了，為祖國為朝鮮人民立下了功勞，可是我還什么成績也沒有！我不能去玩，我要拿一天當兩天過，我要努力研究戰術技術。”

華龍毅聽了，他就也不去玩了。從此，他常和我在一起，拿著小飛機模型研究空戰的打法，他仔細地向我介紹他擊落敵機的經驗。

我講這一故事是想進一步說明我的戰友們，革命的大家庭里的每一個成員都在幫助著我。

最后，他像總結似地對我講：黨在改變著我國的整個社會面貌，你是最近才從祖國來的，我想，那你所看到的偉大祖國的建設情形，就可以足夠說明這一點，我想只拿我家里的變化也可以看到這點的：

上次，我們巳經講過了，我小的時候，我在山東老家有時還和父親一同給地主扛活。有一次，日本鬼子用飛機掃射抗日根據地，那時，我對父親說：

“我將來一定學會開飛機，打擊任何空中強盜。”

那時，由于八路軍解放我們家鄉不久，我父親還用舊社會的思想回答我： “別作夢吧！你這輩子還能飛上天！”

可是，這才幾年啊！我真的飛上了天，并且巳經打下了美國空中強盜。前些日子我給父親寫了封信，我和他說起這件事情來，我說他想不到的事情發生了……。

可是，父親的回信里說。

“……不但那時我沒想到你能成為空中英雄，就是現在你也想不到咱家中的情形變化得是多么好吧！你會想到我這個老人還能成為勞動摸范嗎？

“……我在家中領導全家積極生產，積極響應人民政府號召。我還推動群眾選種、換種，深耕細作，多打糧食。去年和今年群眾都選咱為勞動模范。目前，咱全家已經訂出了生產計劃，咱還在南溝開了一眼水車井，抗美援朝可有了基礎。……”

他一面說著，一面從皮包里把家信拿給我看，我看著信，他繼續大聲地說。

同志！生在我們偉大的祖國是光榮的，幸福的，在黨和毛主席的領導下，我們祖國的前途是無限光明的。在我們祖國面前擺著和平建設的偉大的任務，為著完成逐個偉大的任務，很多青年才志愿的來到抗美援朝的戰場上，走上火線。我們一定能夠戰勝任何困難，從勝利走向勝利！

同志！我們每個飛行員，每個地勤人員都像所有的祖國人民一樣，我們愿意努力，要打得更勇敢、更機智，為保衛祖國事業，貢獻出更大的力量。

張積慧空戰勝利歸來，地勤人員熱烈歡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