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不關心學生生活的學校

宋文郁

今年5月，我曾經訪問了四川省成都市第十四中學，當我看到那新近培修過的整齊美觀的校門，看到門前那條光滑的洋灰坡路的時候，我心里不禁暗暗地想：生活在這個大門里的學生生活大概是不會錯的。可是，我進入學校后，所見到的卻是出乎我的意料。

多災多難的宿舍

學生宿舍看來總有好幾年未加修繕了。走進室內，又陰暗又潮濕，霉氣嗆鼻，如果不是擺著許多床鋪和被蓋，我真不敢相信這就是個學生住的宿舍。這里的地板一走一顫，有些地方木板斷了，不小心腳就會溜到洞中去。我用手輕輕地推推了一下床欄，它就吱吱呀呀地搖了一陣。難怪同學們說：“我們的地板會擰人，床鋪會唱歌！”如果床鋪光是唱歌，還是小事，有時還會從上鋪掉下木板來呢！高57級的學生王大中就是一個被難者。一天晚上，他睡得正香，誰知禍從天降，上鋪的床板掉下一大塊來，不偏不歪正打在他的身上。王大中告訴我說：“那次真萬幸，竟沒有打傷。可是，木頭是沒有長著眼睛的，誰又能擔保它下次不會打傷人呢！也許上鋪總要安全一些吧，其實不然，上鋪距離房頂很近，房上毛蟲很多，常常從瓦縫鉆進來，掉在上鋪上。竟發生過這樣的事情：一位習慣張著嘴睡覺的同學，一次當他熟睡的時候，毛蟲正巧落在他的嘴里。后來，學校搞了竹巴子（即用竹條編成的頂棚），掉毛蟲的威脅，才算基本上免除。但是，從竹條縫隙落泥沙還是常有的。最近，還發生了一件掉蛆蟲的事。在第五宿舍里，蛆蟲不斷地從頂棚上落到上床鋪上，弄得大家都很惡心，甚至有的同學連覺都不敢睡，唯恐蛆蟲落在嘴里或身上。后來才知道是一只死兔子被扔到頂棚上，日子久了，生了蛆。同學們要求總務處及時設法把死兔子及蛆蟲清除掉，可是，總務處卻不理睬，同學們實在忍無可忍，就把蛆蟲撿到盆里，端到總務處去，就是這樣，總務處還拖延了幾天才派人去清除呢！這雖是一件個別偶然事件，但也說明學校不關心同學生活的程度了。

緊靠著宿舍，學校修建了一個廁所。每到夏季，臭氣熏天，高57級的宿舍首當其沖。該級同學說：“我們宿舍內臭氣襲人，簡直就像住在廁所里一樣，除非萬不得已，誰都不愿回到宿舍去。”浴室也在這里，浴室外面的夾道是同學洗衣服的地方，洗衣石下面是條水溝，浴室里的污水就從這里流走。可是，溝里卻經常積存一些污水，所以蚊蟲很多。同學們若是在這里洗上個把鐘頭的衣服，總要被蚊子咬得遍體鱗傷。

前不久，同學們積極響應除四害的號召，把捕捉到的鼠、雀、蚊、蠅不斷地交到學校。浴室外面的夾道，就成了“四害”臨時存放處了。而學校當局卻不及時掩埋，又值炎熱夏天，不上幾天，“四害”就發出了臭昧，蒼蠅也就聞味而來，同學們只得跑到“四害存放處”來消滅“四害”。否則，這些蒼蠅就會飛入他們的宿舍。校醫和同學一再向總務處提意見，他們常常是滿口應承，不見諸行動。催得緊了，才讓工友掩埋一次。

“八寶飯”

在一個細雨蒙蒙的早上，我到位于操場一角的學生飯廳去了一次。許多同學都反映：伙食房的衛生工作做得太糟糕。菜蔬洗得不凈，經常吃出毛蟲或蚯蚓來。飯，就更提不得了，里面有米蟲、耗子

屎、草梗和泥巴，甚至還吃出洋釘子來。同學們管這種飯叫“八寶飯”。有一次，由于盛稀粥的木桶沒有加蓋，在稀飯里竟發現溺死的老鼠；同學們在提到這件事時，頗有不堪回首之慨。更令人不能容忍的是，一個害肺結核病的炊事員，還在為同學做飯，嚴重地影響同學們的健康。同學和校醫都向學校建議，調他做一些與同學接觸較少的工作，而學校總務處卻遲遲不作處理。就在我們離開該校時，這個問題還未解決呢。

校醫的苦惱

一天中午，校醫同志主動地找到我，敘說了她的意見和煩惱。

“作為一個校醫，是應該擔負起保障同學健康的責任，可是學校當局卻不關心同學的健康和生活，不支持校醫的工作。就以開水來說吧，就是不能充分供應，每天晚上自習的時候，同學常常喝不到開水。前幾天，學校開了一次大型的運動會，同學們回來時，多么想喝水，可是就找不到開水。我們去找總務處的同志，他們卻十分悠閑地打著牌，漫不經心地說：‘現在再燒也來不及了。要是碰上星期天，那就整天沒有開水喝；鍋爐房上了鎖，工友同志出去了。你說，炎熱的夏天，人不喝夠開水怎么行呢！至于用熱水更成問題：目前只有星期六下午才燒一鍋熱水，給女同學洗頭發。平常就不供應熱水。我們學校女同學很多，她們在月經期間就得多用點熱水，而學校就是不照顧。人家女師就天天晚上有熱水，同是中等學校，為什么人家能做我們就做不到呢？

“教室內燈光度數太小也是個問題，同學們上自習時，每五人一盞二十五支光的電燈，而且，加人不加燈，有時六七個人用一盞燈。這不僅影響同學們學習，長此下去，近視眼的同學一定要增加。學校每月買的藥品也不夠用，同學們病了常常拿不到藥。最近我去總務處查了一下賬，才知道藥費還結余好幾十元呢。總務處的同志卻說，這筆款子是為了防備萬一……”

在談到患肺病的炊事員還在為同學做飯時，她就更加激動了：“伙房里有患肺病的，傳達室的工友也是個肺結核患者，成天咳嗽不止，連口罩也不戴。他負責送通知，分發報紙和刊物，經常與同學接近。本來像這樣的病人，就應該讓他休息，校方卻偏偏要他擔任這個工作。肺結核對同學威脅真不小，這次畢業班作了一次檢查，全班50多人竟有13人患有輕重不同程度的肺病，其中二人已經停學休養了。你看，多么嚴重！……”

我離開校醫室時，心情十分沉重：如果這些問題不及時加以解決，這種情況不扭轉的話，這群活潑可愛的同學的健康，真是令人擔心。

我在十四中所見所聞還有許多，遺憾的是，這支拙筆不能一一描繪出來。在我們離開該校前夕，與校方談到這些問題以及同學們對學校福利工作不滿意時，一位同志竟非常激動地對我們說：“我就反對那種資產階級享樂思想……”。我真不知道他所說的資產階級享樂思想是些什么？地板要塌、床鋪要散、那種令人作嘔的“八寶飯”……難道就不應該設法改善一下嗎？肺病工友問題就不應及時處理嗎？這都是學校應該做到而且可以做到的事情，為什么還說同學要求過分呢！令人奇怪的是，學校的團組織為什么也對同學這些疾苦熟視無睹，對同學的意見充耳不聞呢？

據說要把這筆賬完全算在學校當局身上也是不公平的。由于這個學校不是重點學校，在經費撥款上就有許多困難。如果真是這樣的話，我們倒也希望有關上級機關，不要只管重點學校，也關心關心這些非重點學校吧！

（王樂天插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