栗聯
在學習“農業是國民經濟的基礎”這一基本原理時,有同志提出:應該如何理解馬克思所說的:“超越于勞動者個人需要的農業勞動生產率,是一切社會的基礎,尤其是資本主義生產的基礎”①。這是一個很重要的問題,下面就來談談個人在學習中的一些體會。
首先應該指出,馬克思主義者從來就是十分重視農業在國民經濟中的地位和作用的。馬克思本人在這方面就有許多極其重要的指示。馬克思上面這個論點是在《資本論》第三卷中說的,在這幾句話之前,馬克思有這樣一段解釋:“如果人一般在一勞動日內,不能超出他自身再生產的所需,生產更多的生活資料(所以在最狹義上,就是生產更多的農業生產物),如果他全部勞動力每日的支出,只夠再生產他個人的需要所不可缺少的生活資料,一般來說,就說不上剩余生產物,也說不上剩余價值。”②在《剩余價值學說史》中馬克思還指出:“農業勞動不只是農業范圍內的剩余價值的自然基礎,并且是其他一切勞動部門所以能夠獨立化的自然基礎”,③“能夠投于工商業上面而無須從事農業的勞動者人數……是取決于農業者在他們自身的消費額以上,能夠生產多少的農產物”。④馬克思的這些指示以及其他有關指示,能幫助我們理解上述的問題,同時說明他是多么重視農業在人類社會歷史發展中的作用。
我們知道,農業是人類生存之本,衣食之源。人類生存當然不僅是要解決衣食問題,人還要從事其他生產活動和社會活動。但是,只有解決了衣食問題,人們才有可能進行其他一切活動。不解決這個問題,人類便無法生存,更談不到別的。因此,農業生產也是一切生產的最先決的條件。而且從人類歷史看,誠如馬克思所說:“一切勞動,首先原來也是把食物的占有和生產作為目的。”⑥農業生產是人類一切生產的起點。
人類社會起初只有農業部門,后來隨著農業勞動生產率的提高,其他部門才發展起來。因為,只有農業勞動生產率提高到這樣的地步,使社會上一部分人從事農業生產就能生產出全社會需要的糧食和其他農產品,其他部門才有從農業中分離出來的條件,農業勞動生產率愈高,社會用來從事其他生產活動的人才能愈多,這些事業才有可能愈發展。一個社會究竟能夠分出多少勞動力來從事工業、交通、商業、文教事業等等,不是取決于人們的主觀愿望,而是取決于從事農業生產的勞動力能夠為社會提供多少商品糧食和為工業提供多少農產品原料。
因此,馬克思所說的:“超越于勞動者個人需要的農業勞動生產率,是一切社會的基礎”這一論點,是農業是國民經濟的基礎這一馬克思列寧主義原理的理論核心。
馬克思的這個論點是根據大量的材料,對人類社會發展歷史,作了深刻的研究以后,得出來的適用于一切人類社會的。現在我們來看看各個社會形態中的具體情況。
在原始社會的一個漫長時期里,農業勞動生產率十分低下,社會上所有的人都必須從事農業勞動,才能取得必要的生活資料,生存下去。那時候,社會還沒有可能讓一部分人,那怕是極少數人專門從事其他活動,因此社會上還只有農業部門,其它部門還沒有可能從農業中分離出來。
人類第一次社會大分工是分化出游牧部落,這是在不同公社之間的分工,是農業本身的發展,還不是由于同一公社中一部分人從事農業生產已夠為全公社生產出必要的生活資料,因而使其他生產部門從農業中獨立出來。第二次社會大分工是手工業從農業中分離出來,這是在原始社會向奴隸社會過渡的過程中出現的。恩格斯在《家庭、私有制和國家的起源》一書中曾告訴我們,原始社會末期如何由于農業勞動生產率的提高而使手工業從農業中分離出來。他說:“農業現在除了谷物、豆科植物及果實以外,并且也供給油及葡萄酒,這些東西都已經學會制造了。如此多樣的活動,已經不能由同一個人來執行了,于是發生了第二次勞動大分工——手工業與農業分離了”。⑥
人類社會的第三次大分工——商人的分離也是農業生產進一步發展的結果。隨著農業和手工業分工的進一步發展和勞動生產率的進一步提高,在奴隸社會
才形成了專門經營商業的商人。
原始社會向奴隸社會的過渡也是建立在農業勞動生產率提高的基礎上的。如果農業勞動生產率很低,農業勞動者不能給社會提供剩余產品,社會上也就沒有人可以靠剝削為生。
在奴隸社會,由于農業生產的發展,有些手工業進一步從農業中分離出來,但大部分手工業仍舊和農業結合在一起。奴隸社會已經出現了城市,但這些城市的居民也還從事農業,城市里到處可以看到田地、菜園、果園。在農業生產發展的基礎上,奴隸社會在其繁榮時代曾有過發達的手工業和商業。科學文化也有很大的發展。當時農業生產已經發展到這樣的地步,不僅可以讓一些人脫離農業生產專門從事其他生產,還可以讓一些人脫離生產領域專門從事文化科學活動。奴隸主為了滿足自己奢侈的需要,還用了許多奴隸來建筑皇宮、劇院、馬戲場、凱旋門等等。由于奴隸社會的農業勞動生產率畢竟比較低,所以也限制了手工業和其他經濟文化事業的發展。
封建社會的農業比起奴隸社會有了進一步的發展。由于農業勞動生產率的進一步提高,農業部門的剩余生產物有所增加,封建社會因而有可能用更多的人去從事農業以外的其他工作。社會分工進一步發展起來,工業、商業、交通運輸業和文化教育事業也進一步有所發展。但是,封建社會的農業勞動生產率畢竟還很低,農業生產畢竟還很落后,因此封建社會仍舊是農業社會,絕大多數居民仍舊從事農業生產。在封建社會,大部分手工業也還是與農業生產結合著,正如毛澤東同志所說:“農民不但生產自己需要的農產品,而且生產自己需要的大部分手工業品。”“自給自足的自然經濟占主要地位。”⑦封建社會的城市也還沒有完全和農業脫離,大城市內依然有田地和菜園,養有牲畜。
在封建制度下,農業生產的發展和農業勞動生產率的提高,為資本主義的發展提供了基礎。大家知道,資本主義以工業和農業的分離為前提,以工業和商業的發展為前提。而如前面所說:工商業的發展歸根結底是由農業勞動生產率決定的。從資本主義發展的歷史看,農業不僅在資本主義發生中起著極其重要的作用,而且在資本主義進一步發展中也起著極其重要的作用。首先,資本主義需要農業提供糧食和原料,而隨著資本主義的發展,要求農業提供愈來愈多的糧食和原料。其次,資本主義需要農業提供市場,在資本主義初期,農業在國民經濟中仍占優勢的時候,農村是資本主義工業的主要市場。再次,資本主義需要農業提供資金,資本主義不僅通過殘酷的原始積累來剝削農村積累資本,而且通過工業品和農業產品的不等價交換,剝削農村,積累資本。最后,資本主義需要農業提供勞動力。農業的這些作用說明:在資本主義社會,離開了農業,也就不可能有工商業。在資本主義國家中,有的是靠本國的農業,有的則是靠外國的農業作為資本主義發展的基礎的。
有人問:從封建社會到資本主義社會,農業在國民經濟中的比重減少了,工業的比重增加了,為什么農業反而“尤其是資本主義生產的基礎”呢?其實,如我們前面所分析的那樣,正是因為資本主義社會里工商業的發展,就對農業提出了更多的要求,要求農業提供更多的糧食、原料、資金、市場和勞動力,要求農業勞動生產率有更大的提高,所以馬克思才說:農業“尤其是資本主義生產的基礎。”
馬克思的這個論點也是符合社會主義社會的客觀情況的。社會主義社會的性質和資本主義社會有根本的區別,但是,在社會主義社會的國民經濟中,農業仍擔負著提供糧食、原料、市錫、資金、勞動力的任務;而且,由于社會主義社會的性質和特點,農業的地位和作用是更加重要了。首先,社會主義生產的目的是為了不斷提高人民物質生活和文化生活水平。這都要求迅速發展農業,因為,只有農業發展了,農業勞動生產率提高了,人們用在物質生產上的時間可以減少,才有可能用更多的時間從事文化科學等活動。其次,社會主義社會的國民經濟必須高速度按比例地發展。社會主義社會不僅需要高速度發展工業,而且需要高速度發展農業,需要使國民經濟各個部門互相協調,互相促進。第三,社會主義社會必須克服資本主義遺留下來的農業落后于工業的現象。農業落后于工業是資本主義的必然現象,這種現象只有在社會主義社會才能克服。
我國社會主義建設的經驗也說明:全面發展社會主義的經濟、文化和其他事業,首先要依靠社會主義農業的大發展。沒有很高的農業勞動生產率,社會主義的一切其他事業都將不可能得到充分的發展。以社會主義工業發展的速度和規模來說,首先就取決于農業的發展,即取決于農業可以提供多少商品糧食和工業原料,提供多少工業品市場和資金,提供多少勞動力和農村短途運輸力量。我國的農業愈發展,農業勞動生產率愈提高,我國的工業、文化教育和其他事業就具有更加堅實的基礎。
馬克思的這個論點不僅適用于社會主義,而且也將適用于未來的共產主義高級階段。
在共產主義社會,人民的物質文化生活水平更提高了,工業和國民經濟其他部門以及文化科學等事業更發達了,這是農業生產高度發展的結果,同時對農業提出了更高更多的要求。那時候農業在國民經濟中的
比重將會很小,這也是由于當時農業生產的高度發展和農業勞動生產率的高度提高的結果。這種情況也正說明馬克思的這個論點對共產主義社會也是適合的。
馬克思在研究社會主義和共產主義的經濟規律時指出:“假定進行集體生產,確定時間自然就具有極其重要的意義。社會用來生產小麥和牲畜等等所需要的時間愈少,用來進行其他的生產——物質和精神的生產的時間就愈多。無論是個人,無論是社會,其發展、需求和活動的全面性,都是由節約時間來決定的。一切節省,歸根到底都歸結為時間的節省。……節省時間以及在各個生產部門中有計劃地分配勞動時間,就成了以集體生產為基礎的首要的經濟規律”⑧。我們必須認真學習馬克思列寧主義關于農業在國民經濟中地位和作用的理論,深刻領會和牢固掌握黨的以農業為基礎大辦農業大辦糧食的方針政策,自覺地把它們貫徹到行動中去。
①②《資本論》第三卷,人民出版社1956年版,第1025頁。
③《剩余價值學說史》第一卷,三聯書店1957年版,第42頁。
④ 同注③41頁。
⑤《資本論》第三卷,人民出版社1956年版,第826頁。
⑥《家庭、私有制和國家的起源》,人民出版社1954年版,第157頁。
⑦《毛澤東選集》第二卷,人民出版社1952年第2頁,第618頁。
⑧《1857—1858年經濟學稿之一<貨幣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