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 竹
人民出版社出版的《毛澤東一九三六年同斯諾的談話》一書,是由當年毛澤東同志同斯諾談話時擔任口譯工作的吳黎平同志主持整理的。全書收集了《一個共產黨員的經歷》、《長征》、《論反對日本帝國主義》、《論統一戰線》、《中國共產黨和世界事務》等五篇談話,它是研究毛澤東同志生平事業、黨史、軍史和當時國內外形勢的極其珍貴的文獻。同時,對于毛澤東同志是怎樣成為一個偉大的馬克思主義者的,他在中國革命實踐中,是怎樣成為我黨我軍的領袖的,以及毛澤東思想又是怎樣在中國革命的實踐斗爭中產生和逐步形成的,它確實提供了可信的第一手研究材料。
一
“毛澤東同志是偉大的馬克思主義者,是偉大的革命家和戰略家”,但他同其他無產階級革命導師一樣,是在人民當中生長出來的,并且是有一個成長發展過程的。本書中《一個共產黨員的經歷》這篇,是毛澤東同志留下的唯一的一篇“自傳”。在這篇談話中,他用簡潔、樸實的語言敘述了他自己直到一九三六年的成長歷史,實事求是地敘述了自己的經歷和思想。他出生于十九世紀末半殖民地半封建社會舊中國的農民家庭這樣的特定的歷史環境里,小時候讀過孔夫子的書,但并不愛讀,而愛讀《水滸》等古典小說,特別喜歡書中的人民斗爭的故事。他在家里對父親的專橫有一定的反抗,對社會上饑民斗爭表示同情,對于清朝官吏鎮壓“暴民”、斬首示眾“深感義憤”。隨著科學文化知識的增加和對社會的更多認識,他從懷疑神佛,進而揚棄了有神論,到贊成一位“過激派”教師把廟宇改成學校的主張。當他讀了一本關于瓜分中國的小冊子以后說:“我開始認識到,國家興亡,匹夫有責。”在他的青年時期,由贊同康、梁改良主義的維新變法,發展為投身到以推翻清朝腐朽統治為宗旨的辛亥革命的新軍行列。由有一般地反帝反封建意識進到反對日本侵略、驅逐封建軍閥張敬堯的愛國運動。他也曾贊同過門羅主義,還受過無政府主義的影響。在十月革命的影響和鼓舞下,在李大釗、陳獨秀的影響下,在反帝反封建的實踐活動中,他接觸了馬克思主義,找到了革命真理,并在它的指導下進行實踐活動,從而使他在理論和實踐的結合中,由一個革命的民主主義者轉變成了馬克思主義者。毛澤東同志青年時期的這種發展,在當時許多憂國憂民、為國家和民族尋求革命道路的進步青年中是有代表性的。本書通過毛澤東同志的自述,對這一過程,作了細膩而生動的介紹。在書中值得注意的一點,就是毛澤東同志在談到陳獨秀對他在這一轉變過程中的影響時,實事求是地指出:“他對我的影響也許比其他任何人的影響都大。”這是堅持實事求是的最好典范。
毛澤東同志成了一個馬克思主義者以后,他的經歷更是同中國人民的革命事業息息相關了。,他參與了創建共產黨的活動,出席了中國共產黨第一次全國代表大會。他先后領導過工人運動和農民運動,從事過國共合作的活動。大革命失敗后,他又和他的親密戰友周恩來、朱德等同志一起,共同締造了中國工農紅軍、創立了革命根據地。這正如葉劍英同志在慶祝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三十周年大會上的講話所指出的,毛澤東同志“早在中國共產黨的創造中和我國新民主主義革命的初期發展中,他就作出了重要的貢獻。一九二七年大革命失敗以后,他在非常困難的條件下,從中國革命的具體實際出發而不是從本本出發,創造性地解決了我國革命的一系列根本問題,找到了我國革命的正確道路。”毛澤東同志的敘述雖然僅僅是一九三六年以前的情況,但可以使我們看到,只要找到了馬克思主義真理,又能緊密地聯系中國革命的實際情況,依靠黨的集體智慧,黨就可以從只有幾十個人的小黨發展為決定中國命運的偉大的領導力量。同時,這篇談話也真實地反映了中國革命斗爭過程中所經歷的曲折和所取得的經驗教訓。
這篇談話告訴我們,毛澤東同志是同人民血肉相聯的,是在中國這個特殊歷史條件下成長起來的革命領袖,但他不是神,不是什么天生的孤立于人民之上的。他最反對把他說成是生而知之的神。解放前,晉察冀革命根據地出了一個課本,描寫他十歲的時候就反對迷信,從小就不信神。他說,這是不合事實的。而事實恰恰相反,他在小的時候也是相信神的,還為母親生病的事去求過神、拜過佛。毛澤東同志在一九三六年也同斯諾說過:“我既不是國民黨反動派所咒罵的鬼,也不是什么神。我是普普通通的人。”這話今天讀起來是何等的親切呀!
二
毛澤東同志是在中國革命的偉大斗爭中,在長期的革命實踐中,才被確定為全黨全軍的革命領袖,但他自己總是作為革命集體中的一員,人民群眾的一分子。本書中斯諾根據毛澤東的談話并參考其他同志提供的一些具體材料編寫成的《長征》一篇,就可以幫助我們理解這個問題。
如果照斯諾的說法,毛澤東在敘述個人經歷的“紅軍的成長”一節時,就“開始越出‘個人歷史的范疇,并且以某種方式不知不覺地把個人歷史融于一個偉大運動的歷程之中”的話,那末,關于《長征》的談話就更是如此了。“不再是‘我而是‘我們了;不再是毛澤東而是紅軍了;不再是個人經歷的主觀印象而是一個觀察家的客觀記載了”。也許是領袖的謙虛,或者出于當時保密的考慮,《長征》這部分沒有具體講到具有偉大歷史意義的遵義會議的情況。雖然毛澤東同志自己并沒有敘述自己如何被確立為全黨全軍最高領導者,但是,從《長征》這篇談話和上面提到的“紅軍的成長”一節可以清楚地看到,在毛澤東同志和他的戰友周恩來、朱德同志等的領導下,如何創建和發展了革命根據地,如何擴大了工農紅軍,如何取得了粉碎蔣介石國民黨的第一、二、三、四次反革命“圍剿”的勝利;但在一九三三年春,第三次王明“左”傾路線的臨時中央遷到中央蘇區后,毛澤東同志被排斥在紅軍指揮之外,導致了第五次反“圍剿”的失敗,造成了“一個國家的遷移”,工農紅軍不得不進行長征。在長征開始一段,由于繼續“左”傾機會主義的錯誤領導,紅軍又不斷地遭到了嚴重的損失。直到遵義會議后,依靠了全黨全軍的集體智慧,才結束了第三次“左”傾路線的領導,撥正了航向。這是我黨我軍我國革命歷史上的偉大轉折。從此,紅軍和人民奪得了一個又一個的勝利。
遵義會議以后,工農紅軍在毛澤東、周恩來、朱德同志等黨中央的集體領導下,采取了靈活機動的戰略戰術,不斷地粉碎了蔣介石國民黨反動軍隊的圍追堵截。工農紅軍在云貴川一帶用了四個月的迂回行軍,摧毀了大量敵軍,搗毀了貴州省地方軍閥王家烈的司令部。紅軍智取皎平渡附近的另一個渡口,用六只大船來回運送了九天,“整個紅軍沒有損失一人就進入了四川”,使蔣介石的“圍殲赤黨”于長江以南的電報命令付之東流。紅軍的英雄們,堅決執行了毛澤東、周恩來、朱德同志在安順場作出的決定,奇跡般的急行軍,奪取了瀘定橋,跨過了大渡河,徹底粉碎了蔣介石企圖全部消滅工農紅軍于安順場一帶峭壁峽谷之中的毒辣陰謀。工農紅軍先實現了一、四方面軍的會合,后來又實現了二、四方面軍的會合,在毛澤東、周恩來、朱德等同志領導下,廣大指戰員戰勝了張國燾的右傾分裂主義路線,克服了重重困難,終于通過了大雪山、大草地,勝利地完成了舉世聞名的二萬五千里長征,實現了北上抗日的戰略決策。
由此可見,我們黨和紅軍在革命斗爭中,是怎樣地付出了極大的代價,又經過反復比較才確立了毛澤東同志在全黨全軍的領袖地位。在毛澤東同志領導之下,團結了全黨全軍,轉危為安,轉敗為勝,開始了勝利的進軍。這是中國革命歷史作出的選擇和結論。
三
從本書以上兩部分內容的介紹中,大量的事實說明了“毛澤東思想不止是毛澤東同志一個人智慧的產物,也是他的戰友們、黨和革命人民智慧的產物”。毛澤東同志成為我黨我軍的領袖以后,不斷地總結中國革命斗爭的經驗,分析革命形勢,提出革命任務,提出完成革命任務的路線和策略原則,指導中國革命進行勝利的戰斗。在《論反對日本帝國主義》、《論統一戰線》、《中國共產黨和世界事務》三篇談話中,充分反映了中國共產黨人的集體智慧,也充分展示了作為革命領袖的毛澤東同志的遠見卓識和科學預見。他在談話中,回答了斯諾提出的一系列問題,高瞻遠矚地分析了當時國際國內形勢,闡述了我黨團結抗戰的綱領、建立抗日民族統一戰線的策略原則和以運動戰為主的戰略方針,科學地預見到抗日戰爭全面爆發將不可避免和中國人民抗戰必勝的光明前途。歷史表明,毛澤東同志集中了黨中央的集體智慧而提出的這些理論思想,是我黨我軍抗日戰爭取得勝利的基本的指導思想。
根據民族矛盾上升為主要矛盾的形勢特點,他分析了國共兩黨重新聯合的必要性與可能性,提出了建立抗日民族統一戰線的主張。他強調指出:“團結的基點是民族解放的抗日原則”;中國人民大聯合是打敗日本帝國主義的主要條件。他還深刻地闡述了抗日戰爭與世界反法西斯戰爭的利害關系,提出“國際抗日統一戰線的完成”,“日本國內人民和日本殖民地人民的革命運動的興起”,也是中國打敗日本侵略者的必要條件。
毛澤東同志進一步分析了在抗日戰爭全面爆發后將出現的形勢,提出了這場反侵略戰爭的主要戰略方針“必須是運動戰”,陣地戰雖也必需,但是屬于輔助性質的第二種的方針。中國人民是不會向日本帝國主義屈服的,當前的迫切任務是收復所有失地。“中國共產黨和全國人民一樣,不容許日本保留中國的寸土。”他科學地預見到,“在這場斗爭中,最后勝利必定屬于中國人民。”
三篇談話中的許多光輝思想,完全為后來的形勢發展所證實。所以,毛澤東同志在一九三八年五月發表《論持久戰》的講話中,就引用了這三篇談話的有關段落。而且可以說,《論持久戰》這部指導抗戰勝利的光輝著作,是根據抗戰十個月的經驗對三篇談話主要論點的進一步發揮和系統化。
在毛澤東同志發表這些談話時,蔣介石國民黨還沒有停止“剿共”的內戰,對于日本帝國主義的進攻還是采取“不抵抗政策”。能不能從內戰的局面轉變為全民族團結抗日的局面,對此,國內許多人是懷疑的,甚至黨內也不是所有的人深信不疑的。毛澤東同志用馬克思主義的科學分析方法,從實際出發,明確地指出了形勢發展的必然趨勢和我黨唯一應當采取的正確策略。這是馬克思主義的科學分析和科學預見的一個典范。一九三六年是中國歷史轉變的個重要關鍵時刻,我們黨由于有了這樣的有充分科學根據的預見,因此才能夠不為一切偶然的暫時的因素所迷惑和干擾,而穩穩地掌握著歷史前進的方向。在談話后才幾個月,我黨中央從全民族的利益出發,采取了正確的方針政策,周恩來同志還親自赴西安成功地用和平方式處理了“西安事變”,實現了“逼蔣抗日”的方針,進而又實現了抗日民族統一戰線,共同抗擊日本帝國主義的侵略。
讀《毛澤東一九三六年同斯諾的談話》一書,對于我們用歷史唯物主義觀點全面地了解毛澤東同志的革命一生,了解他和其他革命老前輩的生平都具有重大的意義。從毛澤東同志出生入死、堅持奮斗,創造性地解決中國革命的許多問題的漫長征途中,我們清楚地看到毛澤東同志及他的戰友們,在締造我們偉大國家中的杰出作用和不朽的功績。
應當說,這本《談話》是著重回答斯諾所提出的問題的,所以談及周恩來、朱德等其他同志及黨內的情況比起談及毛澤東同志自己的情況來說是比較少的。盡管如此,書中的字里行間,對于他個人的地位和作用,以及和黨、群眾的關系,還是比較客觀地反映了出來,從這里也可以看到一個偉大的無產階級革命家的優秀品質和寬闊胸懷。當然,這也僅僅談到一九三六年為止時的情況,讀者可以從書中看到,我們黨在那艱難困苦的環境中是如何進行艱苦卓絕的斗爭的,并取得了偉大勝利的,從中吸取智慧和力量。在向四個現代化進軍的今天,讀一讀《毛澤東一九三六年同斯諾的談話》將是大有裨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