勞 柯
一個重視科學,重視文化,重視知識和技術的風氣,正在形成。努力學習,講究實效,力求為四化做出貢獻,——借用魯迅的一句話,這是“中國人現在為人的道德”。這個新風尚的出現,有輿論界的一份功勞。
精益求精,好上加好。所以我仍想對宣傳工作提一點意見。
《人民日報》二月二十一日第一版登載了一篇新華社記者的新聞報道,題目是《張榜招賢挑所長》。報道說,有一個無線電廠,準備成立民用品設計所,建立民用品生產線,張榜招賢:誰提出最佳方案,就任命誰為設計所和生產線的負責人。
方案提出來了,舉行了答辯會,進行了審查,評出了結果。于是黨委開會討論:是不是要任命最佳方案的作者為設計所的所長。有人不贊成,理由兩條:一,這個人資歷淺;二,不是黨員。
廠長兼黨委副書記“聽了搖搖頭”。他認為應該按照招賢榜上寫得明明白白的辦法做,解放思想,講話算數。他的意見通過了,最佳方案的作者擔任了設計所的所長,黨委還“讓他自己挑選副手和管理干部”。這一處置,振奮人心,原有的生產線迅速得到改造。報道最后一句話是:“這條生產線去年只生產了三千部電唱機,現在,它的生產能力已猛增到年產十萬部。”
當我們聽到黨委會上那些反對的理由的時候,大概會一齊跟著那位廠長兼黨委副書記搖搖頭的。但我們是不是就能跟著這位廠長兼黨委副書記舉手贊成招賢榜定下的做法呢?領導人應該是生產里手,是技術的內行;但是,反過來說,是不是一個專家就該擔任領導工作,就是最適當的領導者呢?
領導職務不是學銜,不同于評研究員或技師。除掉精通業務之外,他應該有領導藝術,能夠團結人,善于做組織工作,還必須能堅持原則。如果僅僅把一個設計方案的質量當作選拔領導干部的唯一根據,這只能說是一種片面性,至少是不能宣傳推廣的。
我們的確有一段創鉅痛深的經歷,蔑視知識分子,蔑視實干家,讀書無用,生產有罪。現在撥亂反正,一定要反四人幫之道而行之,而且一定要大聲疾呼,身體力行。但這并不是說就應該矯枉過正。
矯枉過正是一種彈性力學的物理現象。如果把它抽象化,將它當做指導工作的方針,效果必然恰好相反。“治亂世,用重典”,這句話聽起來最象是“矯枉過正”了,其實,“用重典”正是說明依法、執法而不是枉法、越法,也就是說是“返正”而不是“過正”。糾正一種錯誤,一定要擺事實,講道理,用真理來說服。如果無限上綱,決不能使人口服心服。這個道理一定是大家都能同意的。
關于用人問題,前幾年曾經特別稱道“法家”曹操。曹操有過三個著名的命令,這就是建安十五年的《求賢令》,提出“唯才是舉”;建安十九年的《敕有司取士毋廢偏短令》,提出“士有偏短,庸可廢乎”;以及建安二十二年的《舉賢勿拘品行令》,要求大家薦舉“負汗辱之名,見笑之行,或不仁不孝而有治國用兵之術”的人才。曹操這些著名的告令,都是說的不要埋沒人才,要發揮真才實學的作用,不要讓有短處的、犯過錯誤的人背一世包袱,永遠出頭無日。他那些話的實質,恰好是告誡人們不要把片面當做全體。——而且他也不是說的如何挑選領導干部。
上面這條報道的最后一句話,也稍有夸張之嫌。當時還是年初,所謂“年產十萬部”的生產能力還是設計方案里的文章。當然,即使僅就設計方案來說,從年產三千部到年產十萬部,也是解放思想的結果,值得慶賀;但當我們進行宣傳報道的時候,仍須注意選辭用語的分寸。我們的報刊在群眾中是有威望的,這就要求宣傳工作者加強責任感,在行文落筆時考慮得更為周全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