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洪立
粉碎“四人幫”以后,不論是理論界,還是文藝界,還是科學技術領域,爭鳴的空氣日漸濃厚,確實讓人高興。
但是,也許是林彪、“四人幫”文化專制主義的流毒還未清除,也許是中國封建專制制度的根子太深,總之人們還不習慣于民主生活,在爭鳴中常常出現一些不協調、不正常的東西。那就是名曰爭鳴,實際上仍是一股風,一個調,甚至形成一面倒的“批判”。
批判本來也應是爭鳴的一種形式,那就是批駁對方的論點,闡述自己的觀點,進行說理和爭論。正如毛澤東同志所說:批判“要有科學的分析,要有充分的說服力”。
十分不幸的是,長期以來,批判一詞與爭鳴毫無緣分了。比方說吧:爭鳴是把持不同意見者當成同志和戰友,而與之商榷以至爭論的,“批判”則是把對方當成敵人;爭鳴的出發點和落腳點都是為了弄清是非,探求真理,“批判”則是為了把對方壓服,甚至打倒;爭鳴是采用說理辯論的方法,是心平氣和的(當然有時也不免帶點感情或意氣的),“批判”則往往是上“綱”上“線”,不講道理,很有點霸氣。我們今天提倡爭鳴,就不得不拒絕這種所謂“批判”。
不久前,《天津日報》組織了一次對蔣子龍同志的小說《喬廠長上任記》的文藝爭鳴。編者在談到爭鳴的初衷時說:“目的在于引起討論,活躍文壇,更有利于百花齊放。”參加爭鳴的人也聲稱:“對一篇小說的評價不同,甚至發生爭論,正是粉碎‘四人幫之后,破除迷信、解放思想帶來的可喜現象;這與‘四人幫時期那種扣帽子、打棍子的惡劣作風,是根本不同的。”但令人遺憾的是,看了幾版所謂“爭鳴”的文章之后,卻讓人感不到爭鳴的空氣。相反,倒很象是一場有組織的“批判”,或者用一個不中聽的詞,叫做“圍攻”。因為這幾版“爭鳴”文章,壓軸的都是“批判”的大作,相反的意見則不過是點綴。有一位“批判”家裝腔作勢地說:“我作為一百零一家的爭鳴者”如何如何,其實,不要說百家,連兩家也很難說有,倒很有點獨腳戲的味道。尤其幾篇批判文章的文風,也使人感到“與‘四人幫時期那種扣帽子、打棍子的惡劣作風”沒有什么質的不同。因為“批判”者所加給作者的不少罪名,都是帶著偏見的主觀臆斷,或是歪曲的生發附會。“批判”者甚至還以這篇小說為由頭,極力要把作者推到黨的方針路線的對立面上去,誣指作者搞“陰謀文藝”、“幫派文藝”,企圖從政治上置作者于死地。時至今日,還出現這樣的“批判”,“不能不令人感到十分驚訝!”如果說“爭鳴”就是如此,那就確實“令人毛骨悚然,不寒而栗”了!
我想,為了真正發揚社會主義民主,造成爭鳴的空氣,還是多來一些心平氣和的商榷,與人為善地進行說理和爭論,而少來那種聲色俱厲、以勢壓人的“批判”為好。不然,百家爭鳴不過是一句空話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