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要提倡“委曲求全”？

黎生

一場爭論，兩種意見

中午連隊開飯時，五班因為人多凳子少，戰士小吳便主動讓凳給他人，自己端著飯碗在伙房門口蹲著吃。排長走來誤認為小吳是到伙房搞“小菜”吃，就在點名時當著全連的面把小吳批評了一頓。當時，小吳心里很是委屈，但他始終沒吭一聲。他想，點名時排長還要布置一項工作，當面提出這件事就會延誤時間，這種情況下，有理也應讓三分。

事后，小吳心平氣和地找排長解釋了事情的原委。排長知道是自己錯怪了小吳，深為自己的工作方法簡單、態度粗暴而慚愧，誠懇地向小吳賠禮道歉，還在排務會上作了自我批評。

許多人稱贊小吳，說他這種委曲求全的精神是值得提倡的，是一種做人的美德。也有人不同意，認為凡事應當是非分明，這種忍讓是怯懦，不宜提倡。

什么是“委曲求全”呢？從字面上看，“求全”是求得某種園滿的結局；“委曲求全”，就是寧肯自己受點委屈，也要顧全大局。究竟怎樣看待“委曲求全”，應根據具體情況作具體分析。

“唾面不拭”不足取

先從一個歷史故事講起吧：武則天時代，有個丞相叫婁師德，史書上說他“寬厚清慎，犯而不校”（校音jiào ）這句話的意思是：處世謹慎，待人寬厚，對觸犯自己的人從不計較）。他弟弟出任代州刺史，臨行，婁師德囑咐說：“我們兄弟受到的恩寵太多了，這是要遭人嫉恨的。你想過沒有，怎樣才能保全自己？”弟弟回答說：“以后，有人朝我臉上吐唾沫，我擦干就是了，決不讓你擔心！”婁師德憂慮地說：“這正是我擔心的地方！人家唾你臉，是生你的氣；你把唾沫擦掉，豈不是頂撞他？這只能使他更火。怎么辦？人家唾你，要笑瞇瞇地接受。唾在臉上的唾沫，不要擦掉，讓它自己干！”

“唾面不拭”，在封建社會，一直傳為美談。然而，我們今天看來，這種不辨是非、不講原則的一味忍讓、屈從，以求保全自己的作法，不僅在對敵斗爭中要不得，就是對于解決人民內部矛盾中的重大原則問題也不值得稱道。這是因為，不加分析地對一切凌辱、欺壓通通忍受、退讓、委曲求全，不僅是十足的自輕自賤，甚或是奴顏婢膝，而且只能起縱容邪惡勢力、助長歪風邪氣的作用。這樣的“委曲求全”，實質上與“姑息養奸”沒有多大差別。例如，對某些人的官僚主義、耍弄權術、損公肥私、破壞公共秩序等等不良作風，我們就不能以任何理由為借口，與之相安無事，委曲求全。這種委曲求全就是解除人們思想武裝的精神鴉片，任其一味“委曲”下去，它的客觀效果不啻“助紂為虐”！

“將相和”精神永存

那么，委曲求全是不是就完全要不得呢？也不是。在人民內部同志之間一些非原則問題上，我們向來不主張斤斤計較、睚眥必報，而是提倡大度、忍讓。特別是在涉及到全局和整體利益的問題上，我們提倡不計較個人恩怨，主張必要時甘受委屈。

戰國時“將相和”的故事，是人們非常熟悉的。“完璧歸趙”和“澠池之會”以后，趙惠文王以藺相如功大，拜為上卿，位居老將廉頗之上。廉頗不服。藺相如對廉頗的無禮尋釁處處主動退讓，以致他的門客都感到羞辱，要離開他。而他卻毫不在意，考慮的是“先國家之急而后私仇”。這是為了顧全國家民族的大局而寧愿自身受辱的崇高典型，無怪乎幾千年來一直為人們所稱頌。

在無產階級革命隊伍內，這種范例就更多了。1935年，陳毅同志為了貫徹黨中央關于建立抗日民族統一戰線的重要指示，歷盡艱辛找到了失去聯系的臥虎林的游擊隊。這個游擊隊的韓司令由于不了解已經發展了的革命形勢和變化了的政策，誤把陳毅同志當成“投降了國民黨”的叛徒，不僅下令把他捆起來，餓他的飯，還要“立即槍斃”他。陳毅同志毫不計較這些，繼續耐心向游擊隊宣講革命形勢和黨的方針政策，終于說服了韓司令。當韓司令向他賠禮道歉時，他豪爽地大笑起來，當眾表彰了這支游擊隊在失去與黨聯系的情況下仍能堅持斗爭的革命精神，并且說：“司令同志是個老革命，我對他是很敬佩的。”又如小說《紅巖》里描寫的華子良，在重慶渣滓洞里為了麻痹敵人，在革命一旦需要時，好承擔對外聯絡的任務，他曾裝瘋三年，終日泥塑木雕般地獨自蜷縮在角落里，不與任何人搭腔，放風時也是瘋瘋顛顛地獨自轉圈跑步。在同牢難友的眼里，他是一個地地道道的“大傻瓜”“膽小鬼”，成崗甚至懷疑他是奸細而想“干掉”他。

所有這些，都為我們青年一代樹立了顧大局而棄小怨的榜樣。這樣的委曲求全應該發揚。

在日常生活中，青年之間經常會在小是小非的問題上產生一些曲解、誤會，或是聽到一些閑吉冷語等等。有些青年碰到這種情況，就傷心備至，心灰意懶，甚至為此動搖了生活、戰斗下去的勇氣。這是大不應該的。面對這種矛盾，我們就需要提倡雍容大度，大事清楚、小事糊涂，不計較個人得失恩怨，能夠放得下、吃得虧，不能來個“針尖對麥芒”，毫不相讓。否則只會激化矛盾，把事情搞壞。應該想到，我們每個人既有被曲解、誤會的可能，自己也難保就不會有曲解、誤會別人的時候，何況許多小是小非的問題是經受不住時間的消磨的，“日久見人心”，久而久之，也就可以不解而自解了。

總之，對于“委曲求全”的精神，既不能一律廢除，也不能隨意濫用。在大是大非的原則問題上，不能委曲求全。在人民內部處理小是小非的問題，涉及到黨和革命利益時，卻又不能沒有這種精神。今天，為了安定團結，同心協力搞四化，在處理同志之間的關系上，在對待個人眼前利益上，還是多一些“委曲求全”精神好。因此，把話拉回到開首的爭論中，我贊揚大多數戰士的意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