震 林
語言里有許多摹擬自然界聲音的詞,這就是象聲詞。在我國古代文學作品中,象聲詞很早就被人們運用,如《詩經》里的“關關雎鳩”,那“關關”就是象聲詞。在現代文學大師的筆下,象聲詞更是得到了廣泛的運用,使文章聲情并茂,取得了很好的效果。下面僅以中學語文教材中的幾處為例,對象聲詞的表達效果略加分析:
渲染環境氣氛
《故鄉》中,魯迅先生寫道:“時候既然是深冬,漸近故鄉時,天氣又陰晦了,冷風吹進船艙中,嗚嗚的響,從篷隙向外一望,蒼黃的天底下,遠近橫著幾個蕭索的荒村,沒有一些活氣。”這里的“嗚嗚”多么傳神,它使人想到了嗚咽和低泣。在黑暗的封建社會,由于帝國主義的侵略、壓榨和掠奪,農民加速了破產,整個社會死寂、冷寞、凄涼、荒落。這“嗚嗚”聲喧染了這種陰晦、悲涼的氣氛。茅盾的《風景談》中:“當地平線上出現了第一個黑點,當更多的黑點成為線,成為隊,而且當微風把鈴鐺的柔聲,丁當,丁當,送到你的耳鼓,而最后,當那些昂然高步的駱駝,排成整齊的方陣,……”這里“丁當”的象聲詞給荒涼的沙漠增加了活力,為下文作者贊頌解放區軍民的崇高精神作了有力的鋪墊。
刻畫人物心理
孫犁在《荷花淀》中,描寫一群婦女去找他們的丈夫時,也成功地運用了象聲詞:“她們輕輕劃著船,船兩旁的水,嘩,嘩,嘩?!彼齻兊挠H人剛剛參加了游擊隊,離開了家鄉,她們難免牽腸掛肚,然而去找親人卻沒有找到。劃漿聲“嘩,嘩,嘩”節奏舒緩,把婦女們調悵、失望的心情傳神地表達了出來。就在這時,日本鬼子駕駛的汽船追來了,“這幾個青年婦女咬緊牙,制止住心跳,搖櫓的手并沒有慌,水在兩旁大聲地嘩嘩,嘩嘩,嘩嘩嘩!”“嘩嘩,嘩嘩”說明婦女們心里是很緊張的,萬一被敵人抓住怎么辦?“嘩嘩嘩”,槳聲急促響亮,船越走越快,又說明婦女們不愧是在白洋淀長大的,都是駕船的好手,面對著日本鬼子的追擊,她們心里卻很鎮定。孫犁同志在這里沒有用大段的心理描寫,只是用了幾個象聲詞,對人物動作的幾筆勾勒就表現出了婦女的細膩理變化,很令人贊嘆。
描繪人物神態變化
郭沫若的《雷電頌》中,屈原說道:“哼,還有你這河伯……哦,你河伯!你,你是我最初的一個安慰者!”“哼”表現了屈原對河伯的蔑視態度。在屈原看來,無論是東皇太一、云中君、東君、大司命、少司命,還是湘君、湘夫人,甚至河伯都是黑暗統治勢力的代表。當然這是對河伯的誤解。當屈原突然想起,是河伯十分同情自己,是河伯挺身而出搭救嬋娟時,因而就立即改變了對河伯的態度,而這是通過“哦”這一象聲詞準確地表達出來的。僅僅一個“哼”、一個“哦”,就寫出了屈原對河伯態度的急劇變化。語言多么經濟,多么富有表現力。
引起音樂美感
朱自清的《綠》中有這么一段描寫:“仙巖有三個瀑布,梅雨瀑最低。走到山邊,便聽見花花花花的聲音”,這里作者運用形象逼真的象聲詞來摹擬瀑布的水聲,不僅表現了梅雨瀑的流水聲,而且寫出了其水聲連綿不斷的特點,給讀者一種音響的感覺,引起了讀者的想象。同樣,《春》里也有這樣的句子:“在花下成千成萬的蜜蜂嗡嗡地鬧著?!薄拔宋恕边@一象聲詞就形象地傳達了千萬只采蜜的蜜蜂在萬花叢中飛來飛去的聲音。讀者如聞其聲,也會產生一種音樂美感。朱自清在散文中一向追求音樂美,這里也可算是他成功的實踐吧!
(小林摘自《課外學習》1985年第7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