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角度的探索

劉　釗

《許慎與說文解字》一書，是姚孝遂教授多年研究和講授《說文解字》(簡稱《說文》)的概括總結。書中對《說文》的作者許慎，及有關《說文》的諸般問題，進行了全面深入的探討。旁參廣究，每中肯綮。是清代以來全面研究評介《說文》的一部力作。

《說文》是我國最早的字書之一，在學術史上地位顯赫。全書收字宏富，解說精賅，保存了許多古形古義，是文字學、詞匯學的經典著作。其推闡的“六書”理論和部首編排系統，一直是文字學、辭典編纂學的傳統法則，對后世學術影響甚大。研究《說文》者代不乏人，著述層出不窮。至有清一代，《說文》已躋于與儒家經典同等重要的地位，治小學者無不將其視為金科，奉為圭臬。僅研究《說文》的專著即達三百余種，可謂汗牛充棟、洋洋大觀。然而《說文》作于漢代，受時代限制和材料束約，其內容和體例必然難臻完美。如“六書”理論的不盡完善，部首編排的重復牾，對本形本義的錯誤解說等等，都是《說文》的弊病。但最主要的是由《說文》本身的矛盾，即探求本形本義的宗旨與以篆文立說的方法之間的矛盾所引出的錯誤。糾正這些錯誤的唯一途徑，就是用古文字材料來印證和糾正《說文》。然而歷代研究《說文》者，大都因迷信《說文》而為之曲語回護，偏執一詞。象章太炎那樣對古文字材料嗤之以鼻者不乏其人，大大影響了《說文》的研究和利用。

《許慎與說文解字》一書的最大特色，即在于從古文字學角度，用科學的文字分析方法來論證和闡發《說文》，在思想方法和材料運用上超越前賢，達到了新的高度。這一點是清代研討《說文》者所無法比擬的。對“六書”理論的分析和《說文》得失的評價，《許慎與說文解字》一書一反舊有的就《說文》論《說文》的方法，列舉了大量的古文字材料來說明問題。證據確鑿，說理清楚，令人信服。

歷史的局限和認識的僵化，致使《說文》成為一些人心目中的“絕對真理”，凡是對《說文》提出異議，另立新說者，皆被斥為“臆說”，遭到詆毀。唐代李陽冰是最早對《說文》進行全面整理的學者，只因刊定《說文》，屢招攻訐抵呵，造成了學界一大冤案。《許慎與說文解字》一書，對李陽冰的功過重新進行了評價，充分肯定了其貢獻，指出了其功績的“不可磨滅”。這是真正實事求是，全面科學的態度。其它還如對鄭樵、楊桓、周伯琦、章太炎諸人，皆能做到一視同仁，不分軒輊，不以其人廢說，亦不以其說廢人，褒貶適度，評價充當。

對文字進行分部歸類，使其各有所屬，不相雜廁，是許慎的獨創。《說文》五百四十部，應該是文字的基本形體，即所謂“字原”。然而文字發展到小篆，已是初形隱晦，訛變甚多，不足以窺文之初形，勘字之原始。而許慎以篆文立說，則必然會出現許多不盡合理處。《許慎與說文解字》一書，在評價歷史上諸家部首編排的得失之后，推出日本島邦男在《殷虛卜辭綜類》一書中首創的用甲骨文基本形體劃分部首的新體系。指出這一體系的合理性和參考價值，并列表于后，將島邦男的劃分與《說文》部首劃分進行比較，為古文字構形學和辭典編纂學研究提供了新的資料和方法。

此外，《許慎與說文解字》一書在許慎生卒年代，《說文》書體，“六書”理論等方面也提出了一些新見解，值得細讀。

(《許慎與說文解字》，姚孝遂著，中華書局一九八三年七月第一版，1.10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