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愛情而遜位的國王

夏伯銘

愛德華八世和一位美國女人，在三十年代演出了本世紀最激動人心的、震驚世界的一出愛情悲歡劇。

王子生涯

愛德華八世生于1894年6月，他先是在達特默思的皇家海軍學院就學，1912年10月又進入牛津大學莫德林學院。第一次世界大戰的爆發中斷了愛德華王子的學業。他作為參謀軍官，先后在法國、埃及和意大利服役。從1919年起，愛德華王子以王儲身份，開始進行一系列正式或非正式的出訪，足跡幾乎遍及世界各國。他以良好的風度、動人的微笑、超常的記憶和傾心的談吐征服了所到的每一個地方。

在三十年代的世界性經濟危機中，愛德華王子對日趨嚴重的失業狀況極為不安，對廣大群眾的貧窮困苦深表同情。他多次公開發表演說，認為國家和市政當局在就業問題上有錯，并支持進行社會改革。

除了各種政治和社會活動，愛德華王子當然也有自己的愛好——音樂、狩獵、飛行、高爾夫球、釣魚、園藝，后來又迷上了繪畫。唯一與常人不同的是，直到1936年繼承王位，他雖然已年過四十，卻始終沒有流露過結婚的意愿。

一見鐘情

1914年，他的祖母亞歷山德拉王后曾盡力要他與一位既嫵媚可愛、又門當戶對的公主聯姻，但他甚至未加考慮就斷然拒絕了。他對祖母聲稱，無論如何也不會與一個自己不愛的女子結婚。在此后的二十余年中，他雖然喜歡結交漂亮女性，但丘比特之箭似乎一直沒有能射中他的心。

1930年的某一天，愛德華王子到他的女友弗內斯夫人家作客，見到了一位女賓。弗內斯夫人說:“閣下，請允許我介紹我的美國朋友辛普森夫人。”這位辛普森夫人，十年前在美國圣地亞哥的一次盛宴上與愛德華王子有過一面之交，她在王子面前行了一個屈膝禮，并未料到今生今世竟能與他重遇。她的本名是沃利斯·沃菲爾德。她在大約五年前與前夫美國軍官斯潘塞離了婚，而后，在1928年，嫁給了在英國一家船舶事務所任職的美國人辛普森先生。辛普森夫人的風趣談吐和動人舉止立即使王子著了迷。從此以后，無論在貝爾維德雷堡，在圣詹姆斯宮，還是在高爾夫球場，在劇院，或者在別的什么地方，時常可以看到辛普森夫婦與王子在一起。愛德華王子經常赴法國度假，有時辛普森先生因生意上的事脫不開身，辛普森夫人就獨自與他人一起陪伴王子。到1934年時，愛德華王子已深深地愛上了辛普森夫人。

風波突起

1936年1月20日，英王喬治五世病逝，愛德華王子在當了近二十六年的王儲后，終于得繼王位，為愛德華八世。他繼位后即著手精簡繁瑣典儀，整頓王室財產，并繼續關注失業問題。不久，他還親自對威爾士南部的貧困地區作了一次訪問，失業工人們依靠經濟度日的悲慘遭遇使新國王心情非常難受。他激動地說:“對此必須采取行動!”一些報刊對他的這種舉動非常贊賞，并將此舉與政府的冷淡態度作對照。但這卻引起了保守黨首相斯坦利·鮑德溫和其他保守黨人的強烈不滿。也就在這時候，一場危機開始向國王襲來。

在他當王儲時，雖然他與辛普森夫人的交往已很密切，不過卻似乎從來沒有引起外界注意。但是，1936年5月，當辛普森夫婦出現在愛德華八世繼位后首次舉行的正式宴會上后，美國報刊上就開始出現了流言蜚語。

美國報刊上有關國王與辛普森夫人暖昧關系的持續報道使英國政府和王室感到越來越不安。鮑德溫首相覺得有責任提醒國王檢點自己的行動，及早懸崖勒馬。10月18日，首相緊急求見國王。這次謁見于10月20日在貝爾維德雷堡進行。首相列舉種種事實，說明流言蜚語已對大英帝國的利益造成損害。他勸告說，辛普森夫人應收回離婚申請，以正視聽。可是，僅僅一周后，10月27日，辛普森先生以通奸為理由，同意了妻子的離婚要求。

11月16日，愛德華八世召見首相鮑德溫，向他表示準備與辛普森夫人結婚。首相回答說，這樁婚姻不會得到全國的贊同。反對的理由既不因為辛普森夫人是美國人，也不因為她是一個平民百姓，而是因為她已離過兩次婚。英國國教禁止離婚者再婚，國王作為英國國教的名義領袖，自然不能違背此項禁令。此外，憲法上也沒有條文規定，王室成員可與平民百姓聯姻。

整個保守黨內閣、多數公眾輿論、以坎特伯雷大主教為首的宗教勢力，甚至連反對黨工黨領袖克萊門特·艾德札，都一致反對國王與辛普森夫人的婚事。盡管溫斯頓·丘吉爾在下院向鮑德溫施加壓力，要求他避免采取“無可挽回的行動”，部分報刊也表示支持國王的婚姻，但畢竟勢孤力單，成不了大氣候。

12月2日，國王與首相再次會晤。首相明確表示單獨立法以使國王能與辛普森夫人結婚的做法絕對行不通，國王必須在婚姻和王位之間迅速作出不可更改的決定。

英國報界為了維護國王聲譽，都自覺地始終不置一詞。12月3日，《泰晤士報》首先打破沉默，發表《國王與君主政體》一文，文中提到“與王位水火不相容的婚姻”，不過沒有點出辛普森夫人的名字。

事態的發展促使愛德華八世立即作出了決定。就在12月5日這一天，他通知首相同意遜位。12月9日，內閣要求國王重新考慮遜位決定，但隨即被告知，國王無意改變此項決定。12月11日，下院通過了遜位法案。這天下午1點52分，王室對遜位法案表示同意。

就這樣，愛德華八世結束了325天的統治，成了英國歷史上第一個自愿遜位的國王。這天夜里，他離開英國，開始過自我流亡的生活。

如愿以償

繼愛德華八世后任英王的，是他的弟弟喬治六世。喬治六世上臺后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封他的兄長為溫莎公爵。此后，愛德華八世就以溫莎公爵的封號著稱于世。

1937年5月初，辛普森夫人收到了與丈夫離婚的“最后判決”，并恢復了未嫁前的姓氏——沃利斯·沃菲爾德。6月3日，在法國中部圖爾附近一個朋友家中，溫莎公爵和沃菲爾德女士終于如愿以償地舉行了婚禮。

英國王室沒有人出席婚禮，事實上也不同意婚禮舉行的日期——6月3日是喬治五世的七十五歲誕辰，不過還是送來了禮物，以維持起碼的禮儀。出席婚禮的僅四十八人，其中正式客人十五名，記者五名，其余為仆人。

賈丁牧師是英國國教達林頓教區的牧師，他無視整個英國圣公會對公爵婚事的一貫反對，不與上司商量，就擅自穿越英吉利海峽，代表圣公會來為公爵證婚。他說:“我寧愿死也不愿看到我的國王在教會以外結婚。”他的這種舉動成為一時的美談。

婚禮結束后，四十三歲的新郎和四十一歲的新娘前往奧地利度蜜月。

法國淪陷后，溫莎公爵夫婦來到西班牙。后來，丘吉爾建議公爵擔任巴哈馬群島總督，他欣然接受了。希特勒得到這一消息，認為可趁此機會綁架溫莎公爵夫婦，隨后勸誘這位前英王與德國合作，以達到與美國媾和的目的。希特勒一向認為公爵對德國抱有同情，他之所以遜位，與其說是為了婚姻問題，不如說是執政黨以婚姻為借口，去掉一個德國的忠實朋友。可是，德國人一直沒有找到機會綁架公爵夫婦。

生死不渝

1940年8月中旬，溫莎公爵夫婦乘坐的美國郵船“阿瑟王之劍”號安全到達巴哈馬首府拿騷。公爵在那兒度過的四年半時間是他遜位后過得最滿意的。戰爭結束后，公爵夫婦重新回到法國，在巴黎定居。

公爵夫婦的愛情經受住了時間的考驗。他們過著相敬如賓、形影不離的安寧生活。沒有夫人的陪同，公爵什么地方也不去，而在夫人陪同下，他從不對別的女人多看一眼，總是多情和熱切地注視著她。他在晚年多次對人談到，他絕不后悔當初的遜位決定。

1951年，溫莎公爵出版了回憶錄《一個國王的故事》。1956年，公爵夫人出版了回憶錄《愛情自有其原因》。1964年5月，在公爵合作下，根據《一個國王的故事》改編的同名電影在倫敦上映。

1972年5月中旬，伊麗莎白女王對法國進行國事訪問，愛丁堡公爵和查爾斯王子同行。在此期間，三人一起拜訪了溫莎公爵在巴黎的住所。這是王室成員首次光臨公爵的府第。在此之后十天，5月28日凌晨，溫莎公爵死于喉癌。遺囑規定公爵夫人為財產的唯一繼承人，并要求不舉行國葬。

各國首腦紛紛發表講話或發出唁電，贊揚公爵在擔任王儲和國王時的作為，對他的去世表示深切哀悼。

5月31日，一架英國皇家空軍的DC10型運輸機把公爵的遺體運回倫敦。來自英國各地的人們排起幾英里長的隊伍，通宵等候向公爵遺體告別。老年人懷念公爵在當王儲和國王時對群眾疾苦的同情，而對青年人來說，一個國王為了娶一個所愛的女人而不惜放棄王位的故事仍然是富有戲劇性的。

6月2日，溫莎公爵夫人搭乘伊麗莎白女王派出的專機到達倫敦，并應女王邀請，在葬禮舉行之前留住白金漢宮。這是她三十五年前成為公爵夫人以來首次進入白金漢宮。女王的這一舉動得到輿論的一致贊揚，人們普遍認為，王室排斥這位公爵夫人實在為時太久了。

6月4日，溫莎公爵的私人葬禮在離溫莎城堡大約半英里遠的一個小型墓地進行。早在喬治六世生前，公爵就已與他商定，死后葬在這個小型墓地，而不是葬在英國歷代國王的傳統安息地——圣喬治教堂。溫莎公爵之所以作出這一安排，是為了讓他的始終不被英國王室承認的平民妻子，有朝一日能長眠在自己身邊。溫莎公爵夫婦一度震驚世界的愛情，真正做到至死不渝。

(陳光推薦，摘自《書林》1985年6期)

(插圖:李曉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