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 桑
是她撞了我的車?還是我撞了她的車?只見她從自行車上翻滾下來,粉紅色的裙子象漲滿的帆、盛開的喇叭花,最后如降落傘著陸一般,鋪陳在地面上。小姐們平時的矜持和倨傲,在意外的交通事故面前蕩然無存,此時此境,她真是狼狽極了。
沒有必要再去爭論撞車是誰的責任,我慌忙把她的車子扶起來。但是在眾目睽睽之下,我實在鼓不起勇氣把她扶起來。我彎著腰,用非常誠懇的語調對她說:“怎么樣?沒有傷著什么吧?”
她沒有理我,一手支撐著地面,一手撫摸著膝蓋,艱難地站立起來,低著頭。旁邊有人建議:“這位男同志陪她到醫院去驗驗傷吧!”她仍然低著頭,凌亂的黃頭發甩了甩,推起車,慢慢起走了幾步,才回頭向我淡然地一笑。
我一下子看清了她的臉龐,眼角上還掛著幾滴淚珠。她一定摔得不輕,痛得流淚,可她卻一直低著頭,不讓人們看見她的眼睛。她難道不知道眼淚是女人的有力武器?她可以嚶嚶地哭著坐在馬路上不起來,她可以淚流滿面地哭訴我撞了她的車,然后提出到醫院去驗傷,最后要我賠償醫藥費、病休工資和營養費等等,無一不會達到目的。而她卻忍痛含淚,低頭無語,在大庭廣眾之下保持受傷者尊嚴的堅忍和鎮定;不勝嬌羞,又自愛自重,不肯輕求于人。這種剛柔相濟的獨特風韻,比之于有些姑娘動輒淚雨滂沱,絮語嘮叨,更攝人心魄!她這默默無語,含淚的淡然一笑,比任何娉娉婷婷、千嬌百媚的綽約風姿更令我贊賞感嘆,難以忘懷!久違了,姑娘們難得的寬容胸懷和忍讓氣度!
她低頭無語又淡然一笑,是感謝我的關心幫助,還是寬慰我,她傷勢不重,可放心離去?“此時無聲勝有聲”,萬般情愫盡在不語中。她究竟傷勢如何?我非要聽她一句話。我驀然產生一種不可抑止的激情和好奇心。我飛身上車,向那朵漸漸遠去的粉紅色的輕云追逐而去……
(李立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