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 爽
本刊有意介紹國外書評新刊的內容,此為其一,如果讀者認為有用,以后陸續出。——編者
七月號這一期,首先引人注目的是關于若干人類學新著的推介。西班牙的斗牛運動有著繁瑣的禮儀和象征意義,現在成為人類學家研究的熱點。GarryMarvin的《斗牛》(Bul-fighting)一書為這個課題的研究作出了巨大的貢獻。Marvin從歷史的角度追述了斗牛活動的緣起和發展。在他看來,斗牛盡管與古代的祭牛有相近之處,但現代斗牛活動只興起在十六世紀,到了十七世紀才逐步繁瑣起來的。斗牛真正的發源地并不在西班牙,而是安達魯西亞,人們通過這一運動來炫耀男性之美。斗牛士戰勝公牛就是人類以其勇敢和力量戰勝比他強大數十倍的雄性動物的象征。
現在人類學家們還十分注意研究熱帶叢林中的原始人群和動植物,但是科學家普遍苦于無法與當地的土著居民建立聯系,因此不能直接了解到他們真實的思想和文化。哈佛大學生物學教授Schultes在哥倫比亞的亞馬孫熱帶叢林中生活了五十年,贏得了當地土著居民的理解和信賴,所以他的一本圖字并茂的小書《神的領地,哥倫比亞的植物與人種》(WheretheGodsReign)在眾多描述亞馬孫叢林的科學著作中占據了一個特殊的地位。這本書附有三百張黑白照片,以及作者充滿了個人感觸的說明文字,與其說它是一本科學著作,倒不如說它是一個藝術創造。
《泰晤士文學副刊》雖然標稱“文學”,卻總是喜歡談論科學。這一期的科學文章是討論“混沌”。什么是混沌?在JamesGelick看來,這并不是毫無規律的騷動,而是一個邏輯和機遇共同存在又互為反論的狀態。Gelick用一個淺顯易懂的例子對于混沌的狀態作了說明:一個網球運動員用拍子對著天空顛球,假使他是一個機械構造的話,那么網球彈起的高度將是一樣的。但是如果均勻擴大球拍的振幅,便會發現網球彈起的高度發生了變化,一開始是有規律的,兩高一低或者三高一低,但無限進行下去就會發現球彈起的高度簡直毫無規律可尋。這就接近混沌狀態了。但是真沒有規律嗎?把這個過程變成數學模型拿到計算機上去研究,就會發現雖然在混沌狀態球在計算機的紙帶上觸及的點沒有任何兩個是相同的,但是這些點卻局限在一個特定的區域之中。但是不管有多少個點,他們的分布都是現出一定的模式(pattern),而且隨著點的增多,這個模式總是一個套一個地相互重復。這個重復就像是一個人手里拿著一張畫,畫里有一個人手里拿著一個畫,畫里又有人……不過,Gelick這本題為《混沌》的書并不是要把你搞糊涂,而是幫助你理解這一狀態,而且Gelick認為普及這個知識十分有意義,有助于改變人們對于科學是發現世界的基本規律這種傳統觀念,所以書的副標題是“一門新科學的構建”。
哲學家AlasdairMacintyre大概也有感于世界的混沌,在《誰的公正?哪個理性?》(WhoseJustie?WhichRationality?)一書中對于啟蒙運動對后代的哲學思潮的影響作了反思。他認為自啟蒙運動之后,人們都徒勞無益地在尋求一種所有有理智的人一致認同的原則。Macintyre的主張是:何不忘掉全球的公理,而在小范圍內構建一種集體生活的形式呢?但是這本書的評論者卻提醒大家注意這位哲學家的宗教背景。他是一個奧古斯丁基督徒,但是一個不信神的人怎么能夠確定一條路就一定引領我們到真理,而另一條路就是謬誤呢?這也是說來容易做來難。
大家都知道羅素是哲學家,喬姆斯基是語言學家,但最近卻有兩本書分別討論了兩個人的政治生涯。一本是《伯奈德·羅素:政治生涯》(Ber-nardRussell:APolilicalLife),另一本是《喬姆斯基文選》(The ChomskyReader)。政治評論家的羅素與理智而嚴謹的哲學家截然不同,他時而表現得非常冷靜,用略帶懷疑但充滿了人情的眼光觀察時事,時而又表現得十分激動,措詞強烈,出語驚人。他的政論文章,都反映了十九世紀末古典的自由主義思潮在受到集體主義的沖擊時面臨的困境。怎樣把自由從少數人推廣到大多數人身上而又不使它受到破壞?在日益民主化的過程中怎樣維護那些知識精英的智能上的完整,怎樣處理個人自由與政府法律規則的關系等等,都是羅素十分關心的問題。民主與自由的問題同樣困擾著語言學家喬姆斯基。他對這個問題的答案建立在對美國社會的激烈批評之上。他認為現今美國以道德自由和獨特為旗號,實際上是放縱甚至鼓勵犯罪和恐怖活動。美國社會的各種自由都是在維護“第五種自由”——犯罪的自由。喬姆斯基的政治批判大概傷害了很多美國人的自尊心,所以茍同者甚少。
在這個月的《泰晤士文學副刊》,對于文藝評論方面的書籍頗多介紹。BrianVickers的《為修辭的辯護》(InDefenseofRhetovic)是一本理論專著。他的觀點大概可以用彼德拉卻的一句話來概括“對善的向往勝于得到真理”。而Vickers繼承了反柏拉圖的傳統,認為修辭可以有效地使人的心靈轉向善的一面。MalcolmHeath的博士論文的題目是《希臘悲劇的詩學》(ThePoeticsofGreekTragedy),他的立論是悲劇最根本的目的,就是引起觀眾情感上的共鳴,其中的“義理”反而是輔助這一作用的。詩歌評論家也越來越重視詩歌內在的音韻以及傳遞給讀者的美感。女評論家HelenVendler在《事的音樂》(TheMusicofWhatHappens)一書中通過對從史蒂文生到艾斯伯里的美國詩人以及濟慈、米沃什等歐洲詩人的評介強烈地為詩的抒情性進行呼吁。她的批評風度十分傾向于法國批評家羅蘭·巴爾特。她特別欣賞巴爾特把馬克思主義觀點、符號學的觀點、人類學的觀點以及心理分析的主張玩于股掌之上,從“愉悅”出發,到“愉悅”終止的灑脫風格。批評家FrankKer-mode曾著有《RomanticImage》一書,他最近又有兩個演講的合集。題為《歷史與價值》(HistoryandValue)。Kermode的文風高貴雍榮,文筆幽默機智,他戲笑道:任何一個家庭主婦都可以分辨好蘋果與壞蘋果,批評家卻往往無法肯定哪一本是好書。Kermode提醒文學研究者注意三十年代的沒有收入《英國文學指南》中的一些“小”作家的作品。
當前的小說家們也十分活躍。蘇聯作家AndreiBitov的《普希金之家》具有強烈的反傳統色彩。“普希金之家”不單指設在列寧格勒的文學學院,而且隱喻整個俄國文學傳統。Bitov十分大膽以至荒誕。他讓他的主人公跑進學院的陳列室敲碎所有雕像。
中國讀者都熟悉狄更斯筆下的倫敦。現在MichaelMoorock的《母親倫敦》(MotherLomdon)為我們勾畫一幅現代倫敦的風情畫。故事的主角是一群患有精神病的人,如果狄更斯把倫敦的中心放在大法庭,在Moorock筆下也許就變成精神病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