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選擇一千零一次

劉德福

像許許多多我的同齡人一樣，兒時就常做“世界大同”的夢，為國不變色，世界上三分之二受苦人民的解放牽腸掛肚。

然而，生活是復雜的，社會的發展并不像兒時的夢。十年文革，極左思潮的泛濫，林彪、“四人幫”的倒行逆施，目不暇接的風云變幻，眼花繚亂的世事紛爭，強烈地沖擊著我兒時建立起的信仰與追求。

我困惑過、惶恐過，于是走向歷史深處，希望從先哲的思想中找到答案。

我首先求助于中國的圣人孔子。他告訴我：“與命與仁”，作為君子，只能知命和接受命運的支配，用愛來對待一切。然而面對現實，我心中仍是一片茫然。

我轉向西方的亞圣人柏拉圖求教。他命令我：“回憶”。在不斷深化的“回憶”中，擺脫肉體和感情的束縛，認識事物的根本。人活著的時候也就是在不斷地練習死亡。這樣的回答更令我大失所望。

我又轉向中外啟蒙思想家，轉向冠之“新”字的各種主義和學說。他們的理論，初看起來是那樣新奇深奧，邏輯嚴密，但最終仍解決不了我心中的疑問。

最后，我回到了冷落多年的馬克思。

是命運和我開了個玩笑。1974年，為了寫一篇評法批儒的文章，我翻閱厚厚的《馬克思恩格斯選集》和《列寧選集》，試圖從中找出某些理論上的根據。沒想到這卻決定了我人生的重大轉向。從原著中我沒有找到評法批儒的理論根據，但在朦朦朧朧中發現馬克，思、恩格斯、列寧的許多思想同自己原來認識的馬克思主義有著很大差別，也就是說同學校教的，報刊上宣傳的并不一樣。于是我進一步去探究長期以來許多困惑著我的問題，如過渡時期的階級斗爭為綱問題，人們談“物”色變的“物質利益”問題，報刊上大張討伐的“唯生產力論”問題等等。原來，在馬列原著中完全是相反的說法，打著馬克思主義旗號所批判的對象正是馬克思主義最根本的觀點。我為自己由誤解馬克思主義而盲目否定它深深自責，更對歪曲、損害馬克思主義形象的假馬克思主義感到極大的憤懣。同時，我也深深地認識到馬克思主義是唯一能夠救中國的科學思想體系，只是必須恢復馬克思主義的本來面目。

我16歲開始在省級以上報刊發表文章，曾篤信“真本事不是在大學里學的”這句名言，決心不上大學。但為了更系統、全面地學習馬列原著，我改變了原來的想法，坐了十年冷板凳。大學本科我學的是馬克思主義政治經濟學；碩士研究生時主修馬克思主義哲學史；博士研究生時主修科學社會主義。這期間，我通讀了《馬恩全集》50卷，《列寧全集》39卷，《斯大林全集》19卷及其它馬克思主義者的重要著作，并發表了幾十篇論文和十幾部專著。但我感到，學習馬克思主義著作，使我受益最大的，主要有以下三個方面：

第一，把對馬克思主義、共產主義的信仰建立在科學、堅實的基礎上。我們平時通過間接方式或第二手材料了解到的“馬克思主義”，因為經過了中間環節的理解和解釋，不一定完全符合馬克思主義經典作家的原意。而形形色色的非馬克思主義和反馬克思主義觀點也常常假借馬克思主義的名義出現，如“四人幫”的許多封建專制主義謬論就曾以“最高最活的馬克思主義”相標榜；近些年某些人從資產階級思想庫中抄撿來的東西也曾以“新馬克思主義”來兜售。如果不了解馬克思主義經典作家到底是怎么講的，就會聽什么，信什么，跟著別人瞎轉悠。最后出了問題，遇到挫折，犯了錯誤，還會把怨氣撒在馬克思主義頭上，得出社會主義、共產主義行不通的結論。因此我認為只有通過對馬列原著的學習，才能比較正確地掌握馬克思主義，從而才談得上堅持馬克思主義，堅持社會主義道路，才不致于把我們自身的局限性，我們在實踐和理論上的失誤，歸結到馬克思主義理論本身。

第二，豐富知識，拓寬視野，增長智慧。我在學習的過程有一個很深的體會，凡是人類社會所創造的一切，馬克思主義經典作家都用批判的態度加以審查、鑒別；凡是人類社會所建樹的一切，他們都以嚴格的科學精神重新探討、揚棄。可以說，凡具有劃時代意義的理論、思想、觀點，無不為他們所借鑒、吸收、利用。并且馬克思主義從不滿足于已達到的深度和廣度，它總是隨著實踐的發展而不斷豐富自身的內容。在讀馬克思的著作時，我時常有“仰之彌高，鉆之彌堅”的感嘆。它博大精深的內容，嚴謹縝密的邏輯，不愧是人類思想史的高峰。

馬克思主義還是一把開啟人的心靈的鑰匙。它教會我不是以“拒斥”的態度，而是以消化吸收的精神，積極學習歷史的和當代的、國內的和國外的一切有價值的理論學說，用多方面的知識豐富自己的頭腦，開闊自己的眼界。一些對馬克思主義有誤解或一知半解的人往往把馬克思主義看成禁錮人們思想的教條，而我體會，恰恰相反，什么禁錮、僵化、停滯、教條一類概念根本就與馬克思主義無緣。它給了我們廣袤的思想空間，鞭策、激勵人們大膽探索，勇于超越，不斷開辟認識真理的新途徑。

第三，學習革命導師的高貴品質、人格的力量和革命精神。在學習馬克思主義理論原著時，特別是在馬克思、恩格斯的書信中，我們時時能感受到革命導師們崇高的情操、嚴肅的科學態度、勇敢的批判精神、堅定的信仰、寬廣的胸懷、動人的友誼和愛情、對資本主義剝削制度的痛恨、對無產階級和勞動人民的熱愛以及對全人類的解放和共產主義事業的獻身精神。他們為我們樹立了崇高的榜樣，使我們知道人應該怎樣活著，為什么而活著。

常有朋友問我，十多年來從馬克思主義那里得到了什么？確實，位子、票子、房子、車子一類是一概都沒有。然而，我并不后悔，因為我所擁有的精神財富是位子換不來，票子買不到，房子盛不下，車子載不了的。我選擇的信仰，是人世間最科學、最寶貴的信仰，與此相比，一個人的利害、得失、甘苦、榮辱、沉浮、進退又算得了什么呢？我曾經因無知誤解過馬克思主義，但我今天不會因他人的說三道四放棄我的理性選擇。即使別人找出種種理由，以種種名義否定我一千次，我仍然會毫不猶豫地一千零一次地選擇馬克思主義。

我們正處在新舊世紀交替，新舊體制轉換，新舊社會思潮激烈碰撞的重要歷史發展時期。未來十年對于我們的黨、我們的國家和我們的民族都是至關重要的。我相信，不管前進的道路上出現多少艱難曲折，堅定的馬克思主義信仰，將會保證我們勝利地到達理想的彼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