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新平
歷時9個月的“青春的風”詩歌有獎征文活動已經結束,通過審閱來稿,我們看到了當前青年詩歌創作所取得的可喜進展與成績、還存在著的某些明顯的缺憾與失誤,看到了當前詩體蛻變中悖逆與認同這兩種并存的齟齬走向:凝重與浮躁,深刻與淺顯,高拔與媚俗—我們愿談出自己的真切感受,希望對廣大熱愛詩歌的青年朋友有所裨益。
政治抒情詩:英雄主義的回歸在本次征文所收到的2萬余件來稿中,近五分之一的詩屬于政治抒情詩范疇。詩作者以一腔熱情,高揚詩筆,謳歌我們的祖國和人民,謳歌我們飽經憂患而自強不息的民族,謳歌那些為了人民的解放事業走遍“八千里路云和月”并將自己的血肉之軀熔鑄成共和國堅實基石的先烈們。那些差不多已被人遺忘的英雄,開始在詩中復活,并以他們不朽的形象和思想,重新滋養當代青年……這些飽滿的政治熱情中,蘊含著一個令人為之感奮的訊息;即革命的英雄主義的回歸。當代青年并沒有一味放縱自己,浸溺于歐風美雨和種種綿軟膩人的情調中,所謂的純詩探索和深奧晦澀的“現代”詩風,也沒有使他們迷失正確的方向,“空而悟道,靜則入禪”式的虛無人生觀更沒能蒙蔽住他們的雙眼,他們經過艱苦的跋涉和求索,確立了自己詩歌創作的理想:“在冉冉上升的國旗下/莊嚴地舉起我的手……”這里呈現出來的是一種對于國家、社會、民族的強烈的責任感,這也是一種走出了自我象牙之塔之后才得以確立起來的人生態度和人格力量,正是具有了這樣的人生態度和人格力量,年輕的詩作者才得以創作出一批高亢激越、凝重深刻的政治抒情詩。
從政治抒情詩的勃興中,我們感到了青年詩歌創作中一種極為普遍的詩美流向—從純情到深刻,從輕歌田園到禮贊信仰。在以后相當長的一段時間內,這將始終是一種占主導地位的創作趨向。
成績是可喜的,缺憾亦不能回避:虛張聲勢的標語口號式的非詩化語言與牽強生硬的意象意緒,無疑會在很大程度上削弱政治抒情詩的品格。來稿中,這樣的詩作時有所見,這不能不引起詩作者們的警惕。
鄉村抒情詩:重塑鄉土精神一大批詩作者是在經過了一段盲目的“喧嘩與騷動”之后,才變得務實起來,將目光轉向了生于斯、長于斯的農村這塊熱土。視角的一旦轉換,他們便突然擁有了以往常被忽視、常遭冷遇的諸種有趣而有益的情感發現和人生體驗。于是,在他們的感覺里,“千個萬個太陽擠在閃爍的鋤頭上/扛起它緩緩走出村莊/心里就一點點燦爛起來……”而那位“在六月的陽光里游泳”的“拾穗的女人”,在作者的眼里,已“不只是在揀拾遺落的麥穗/而是在揀拾/人們丟失已久的美德呵”,雖然她的衣衫“被汗水濕透貼在背上”,但作者依然為她的“樸素而虔誠”所深深打動—如果說鄉村抒情詩的實質代表著一種土地般厚重的鄉土精神的重塑的話,那么,這種鄉土精神則業已突破了以往那種虛假的溫情、矯飾的憫嘆和無病呻吟的蠟制外殼,而代之以一種樸拙、沉重和沉重中所包蘊的簇新的未來和希望。
鄉村抒情詩以其明朗而沉厚、純樸而洗練為特質的創作勢頭自是可喜,但我們又無法否認其創作中那種極易將人引入死胡同的趨時或趨同現象。比如歌詠麥子,便大家一窩蜂徑奔“麥子”而去,繼而又是千人一面、千筆一詞的歌詠耕作、收獲、糧食、麥場。無疑,這些語匯和意象本身都是極富彈性,頗具韻味的。但一旦用濫,便會詩意盡消。難道廣大的鄉村,能為詩歌提供的,僅限于這么些個語匯和意象嗎?可以想見,缺乏挖掘和創新,鄉村抒情詩前景堪憂。
城市詩的空白:發現、體認和超越2萬多件來稿,城市詩寥寥無幾,這一事實令我們頗為震驚,因為詩作者中有三分之一來自城市。細究起來,除了一部分致力于政治抒情詩、愛情詩等品種外,其他則大多崇尚鄉村抒情詩。這種現象本身頗堪玩味。科技發展和工業文明給城市帶來的變化是巨大的,人們的心態、意緒、情感方式、價值觀念,也是豐富、多變的,只要細心體察,必會有所發現而入詩。應該說城市詩的領域正有待詩歌青年去拓展,他們卻奇怪地漠視自己的生活圈子和生存環境。究其原因也許是急功近利、畏難求易的心態在作怪,因為詩歌史上可為城市詩提供借鑒的范例畢竟不多,而鄉村則是歷代詩人竭力描摹、詠唱的“黃金區域”,經典作品也俯拾即是。加之鄉村雖遠離城市,但生活在城市中的人們完全可以通過各種媒介、甚至僅憑想像就可以勾勒出一幅鄉村農耕圖,于是便信手用筆,直逼“鄉村”。殊不知,這樣的鄉土詩,常常只是泛泛的村莊、小河、莊稼、勞作等畫面的生硬組合,既缺乏真情實感,更缺乏鮮明的創作個性和豐富的意韻。由此可知豐厚、真切的生活體驗永遠是創造優秀詩歌的關鍵所在,愿城市詩歌青年都能超越自己認識上的偏差,用眼睛和心靈去發現和體悟,城市詩的天地大有作為。
另外,哲理詩、小敘事詩、諷刺詩、短詩等似乎也都在經受著詩歌青年的冷遇和薄幸,這種現象,亦應受到重視……
以上諸種看法,均得之于此次征文活動中讀稿時感受,也許并不能涵蓋青年詩歌創作全貌,僅供參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