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腔心事付荒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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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花洲文藝出版社有識，編輯《國學大師叢書》，就中《陳寅恪評傳》系汪榮祖先生撰寫，鉤沉索隱，用力甚劬。如書中評介陳氏《論<再生緣>》，“完全揭開”有關論文的“神秘的面紗”。

陳氏《論<再生緣>》《后序》略云：“《論<再生緣>》乃頹齡戲筆，疏誤可笑。然傳播中外，議論紛紜。……”

陳氏生前，論文如何“傳播中外”，且引起紛紜議論？汪氏有心，一九八一年結識陳氏高足蔣天樞先生后，有關《論<再生緣>》種種疑問得以澄清。原來論文寫就，蔣先生遵師囑，經辦油印事宜，藍皮線裝，頗為雅致，凡三百本，分贈親友門人。“章士釗攜此本到香港后，始流傳海外”。

惜，章、陳二氏交往，傳播《論<再生緣>》等，汪氏《評傳》語焉不詳。查臺北《傳記文學》(一九八九年十二月號)，刊豐干饒先生紹介《章孤桐先生南游吟草》文。一九五六年章氏經穗赴港，翌年離港北返，有詩紀行，中收《陳寅恪以近著數種見贈，論<再生緣>尤突出，酬以長句》，詩云：嶺南非復趙家莊，卻有盲翁老作場。百國寶書供拾掇，一腔心事付荒唐。閑同才女量身世，懶與時賢論短長。獨是故人來問訊，兒時骯臟未能忘。

按，“嶺南”二句，語本陸游《小舟游近村，舍舟步歸》(其四)：“斜陽古柳趙家莊，負鼓盲翁正作場。死后是非誰管得？滿村聽說蔡中郎。”“百國”句參見俞大維氏致舊屬陳樹人之女公子荔荔信，記一九一二年陳氏歐游歸國，謁見前輩夏曾佑氏，夏氏云：“你是我老友之子。我很高興你懂得很多種文字，有很多書可看。我只能看中國書，但可惜都看完了，現已無書可看了。”“一腔心事”云云，揭示陳先生之深衷。《論<再生緣>》開宗明義：“寅恪少喜讀小說，雖至鄙陋者亦取寓目。……衰年病目，廢書不觀，唯聽讀小說消日，偶至《再生緣》一書，深有感于其作者之身世，遂稍稍考證其本末，草成此文。承平豢養，無所用心，忖文章之得失，興窈窕之哀思，聊作無益之事，以遣有涯之生云爾。”末句，“骯臟”，剛直倔強貌，是為陳氏品格之寫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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