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小天
l
馬天然閉了一下眼睛,眼睛里有一些又干又酸的感覺,沒有眼淚,甚至沒有一丁點兒濕潤。他把眼睛轉向窗外,想尋找一些綠色。
讓人感到透不過氣來的鉛色天空下,是布滿了灰塵的高高矮矮的屋頂。法國梧桐干枯的枝丫從矮小平房的間隙中擠出來,順著摩天高樓間的窄縫,向上仰望,似乎想從鉛灰色的天空中尋見一絲溫暖的陽光。
陽光是沒有的,燈光卻是三三兩兩地忽閃起來。
綠色自然也是不會有了。
馬天然咧咧嘴,苦笑一下,收回了目光。
稿件上的字已經看不清了。其實,看得清和看不清,對他馬天然來說,是沒有什么關系的。當然,這事兒只有他馬天然自己心里有數。
編輯部的人是每天上午十點鐘左右來轉轉,十一點鐘多一些就回家。回家看稿。當然,細心一點的人,很容易發現,從來沒有人會傻乎乎地真把稿件帶回家去看。大部分的編輯,能在某個值班的節假日,一天處理完三五個月里累積下來的一千萬字或者兩千萬字或者更多字數的稿件。
馬天然是整個編輯部唯一顯得異常古怪的人。
馬天然的審稿能力,從表面上看,和他的具有現代龐統才能的同僚們相比,可謂相去甚遠。
馬天然每天上午比同僚們來得還要晚些。中午,和同僚們一起下班。當然,稍稍不同的是,他只是裝出一種回家的樣子,然后在附近的一家個體戶攤上吃碗牛肉拉面,就回編輯部來看稿件。一看一個下午,不到天黑不回家。
馬天然從來不希望別人了解或者理解自己的行蹤和思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