聿 言
近海的村莊綠蔭掩映、依山傍水,村后丘嶺山脈綿延北上,漸次聳起巍峨。一條沙河在村前緩緩流向大海,兩岸的沙崗上是濃郁的松林。
這是第一次回故鄉留在腦海中的印象,一個根深蒂固的久遠記憶。
那是饑荒最嚴重的一九六○年,我和父親帶了十多斤大米,坐船坐火車坐汽車。那時我還小,懵懵懂懂,不諳世事,記得在內河的船上我看見一條金色沙灘,沙灘在陽光下閃爍著銀黃的光。我興奮地指給父親看,父親望著沙灘不屑地說:“回故鄉看看大海吧。”
父親抗戰時離家。離休后愈發有葉落歸根的戀鄉情結。父親多少年前就開始念叨:“回去吧,有山有海,有沙子有石頭,做幾間房子是很容易的,每天看看大海,聽聽濤聲,逛逛果園,我就滿足了”。父親念叨歸念叨最終還是未能成行。于是父親就從故鄉的舊友處弄來縣志和縣區地圖,于是父親就有了看縣志的嗜好,就長久地佇立在故鄉的地圖前,地圖上就有了一條粗粗的紅線,紅線環繞海灣——那是父親曾經戰斗過的地方,凝聚了他昔日的輝煌,是值得他一生炫耀的歷史。
六十年代村里的房舍大多是祖上留下的舊宅,石頭的墻,屋脊或草或瓦,用碎石或荊棘圍起的農家小院古樸寧靜。村前有一古槐,槐下有一石磨,一古井,蒙臉毛驢繞著帶凹槽的石磨不停地轉,井口的轆轤和石磨的吱扭聲昭示著歲月的滄桑。
在故鄉下車是傍晚,走在故鄉的沙土路上,看見東邊的灘嶺上是大片的松林,松林上空血色迷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