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玉亮
整整一個夏天,人們都看到老蓋父子在黑龜嶺上忙活著,人們不知道他們想干啥,大暑天里,爺倆不是在用鋼釬撬石塊,就是用一輛膠皮車在拉碎石和沙土。膠皮車的車軸好像缺油,那吱吱溜溜的聲音在夏日里很響,像樹上鼓噪個不停的蟬一樣叫人心煩。要么是老蓋掌把,兒子大瓜在后面撅著屁股推,要么是兒子大瓜掌把,老蓋肩上套著一節皮帶在前面拉;老蓋在前面拉時,活脫像一頭老驢,身子前弓著,一步一步,吭哧吭哧。這樣的大暑天,這樣的日頭下,別說勞作,就連走動都很希罕,人們不是足不出戶,就是撂一塊涼席在樹底下,坐著躺著扯談。塘里的水是熱的,鵝鴨都不愿下去嬉戲了,都呆頭呆腦地站在樹蔭下伸著頸子咧著嘴;地則曬得像烙鐵,打赤腳的孩子走在陽光里時總是一跳一蹦帶著小跑。這爺倆在這樣的日頭下還不歇著,不要命了是怎的?無數疑問不解的目光從窗戶中從樹蔭下射向了黑龜嶺。
不識得老蓋父子的人以為老蓋父子是養路工,因此,在這一個夏天里,差不多所有從這條沙石路上經過的車輛,在行駛到黑龜嶺時都要減慢速度,摁一下喇叭,對老蓋父子的工作態度和辛苦的勞動,表示出了深深地敬意,同時盡量不讓車尾的塵土飛揚起來嗆了他們。這條沙石路從縣城的方向蜿蜒而來,朝著石壩鎮和外省逶迤而去,它似乎不太情愿地在螞蟻灣挨了挨,就昂著頭爬上了黑龜嶺,然后跌落下去,叫灣里人再也瞧它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