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革”中周揚一案

“文化大革命”禍起，周揚首當其沖，被扣以“閻王殿”(指中宣部)的“二閻王”、“文藝黑線總頭目”、“三反分子”等罪名，很快被打倒。其時，周揚剛動過左肺切除一葉的大手術，身體十分虛弱，在天津養(yǎng)病。1966年12月1日，他被從天津轉移到北京，送到北京衛(wèi)戌區(qū)的一個師部駐地關押。1967年1月《紅旗》第l期發(fā)表姚文元的長文《評反革命兩面派周揚》，使用攻其一點，不及其余，斷章取義，無限上綱等惡劣手法，對周揚極盡誣蔑攻擊之能事。還把胡風、馮雪峰、丁玲、艾青、秦兆陽、林默涵、田漢、夏衍、陽翰笙、齊燕銘、陳荒煤、于伶、邵荃麟等人統(tǒng)統(tǒng)誣指為“這條(文藝)黑線之內的人物”。此文連同姚大批吳晗的《海瑞罷官》等文，樹起了用大批判文章開路，從政治上整人殺人的黑樣板，影響既惡劣又長久。不久，重病未愈的周揚即被連續(xù)揪斗，被劃為“黑線之內的人物”也無一幸免。5月，周揚被關進秦城監(jiān)獄。此后，正式列入“周揚一案”的達七八十人之多，或被關押，或被監(jiān)護，或被立案審查。主持審理此案的，正是江青。

林彪“九一三”事件之后，毛澤東著手對政策作某些調整，“解放”干部是其中一項。1975年4月，經毛批準，中央發(fā)出《關于專案審查對象處理意見》的文件。由中央立案審查的600多人(不包括林彪集團有關人員)中絕大多數得到“解放”。因“周揚一案”受審查的大多數人，在5－6月間都已獲得釋放或解除監(jiān)護。其中有：蕭望東、徐平羽、林默涵、陳荒煤、石西民、錢俊瑞、張致祥、于伶、金山、郁風、穆欣、黃稻、謝和賡、沙汀、張庚、呂驥、趙尋、華君武、張光年、周巍峙、馬彥祥、任桂林、石羽、唐瑜、吳祖光、新鳳霞、鳳子、蘇靈揚、戴愛蓮、丁玲、艾青、金紫光、司徒慧敏、周而復、葉淺予、程季華、周立波、阿英、陳白塵、盂超、黃苗子、袁文殊、舒強、阿甲、陳企霞、徐懋庸、葛琴等人。但周揚、夏衍、陽翰笙等人仍繼續(xù)被關押審查。他們失去自由已長達八九年時間。

1975年6月17日，林默涵白江西豐城寫信給毛澤東，對他被解除監(jiān)護表示感謝，希望“留在黨內”。7月2日，毛在信上寫了批語，并送中央政治局委員傳閱。批語中有：“周揚一案，似可從寬處理，分配工作，有病的養(yǎng)起來并治病，久關不是辦法，請討論酌處。”7月14日晚，毛澤東同江青談文藝政策調整問題。對久關周揚，毛又提出批評說：“魯迅在的話，不會贊成把周揚這些人長期關起來。脫離群眾。”還說：“處分人要注意，動不動就要撤職，動不動就要關起來，表現(xiàn)是神經衰弱癥。”就在這一天，周揚被釋放出來。

7月16日，中央專案辦公室向中央、毛主席作了關于周揚一案處理情況的報告。報告說，“周揚一案”中作為專案審查對象而被關押、監(jiān)護的人員，至此已全部釋放(其中有27人在1975年5月底前釋放；有34人在原單位接受審查沒有關押；田漢、蔡楚生、劉芝明、邵莖麟、焦菊隱、何干之、穆木天等12人已故)。林默涵等5人已“分配工作”，蕭望東、錢俊瑞、劉白羽等26人正在“分配工作”，夏衍、陽翰笙、王昆侖、徐平羽、阿英等20人“養(yǎng)起來并治病”。政治結論屬人民內部問題，原工資照發(fā)并補發(fā)審查期間停發(fā)的工資，黨員應恢復黨的組織生活。

但這個報告對周揚在定性上仍舊用了“問題性質嚴重”的措辭，在處理上也用了“擬分配適當工作”這樣不很確定的語言，生活待遇上也不是“原工資照發(fā)”，而是“工資照發(fā)”。這反映了政治局內部對周揚問題的處理仍有分歧。好在此報告又要送毛澤東審批。毛在7月26日審批這個報告時，左眼才動過手術，不能閱讀寫字。他聽機要秘書讀過報告后，對周揚的定性，指示要把原來寫的“問題性質嚴重”幾個字圈掉，改為“人民內部問題”。鄧小平接到毛澤東作了重要修改的這一文件后，立即要中央辦公廳主任送中央政治局委員傳閱。

1975年國慶前夕，國務院政治研究室為黨中央、國務院開列邀請出席國慶招待會的科技教育界、文化藝術界、新聞出版界人士的名單。在文藝界的名單中就有周揚。這信息傳到周揚夫婦那里，他們非常高興。蘇靈揚趕忙找出周的中山裝，又洗又熨。但到時候卻一直沒有收到企盼中的請柬。原來又是“四人幫”在設置障礙。在政治局討論出席招待會的名單時，提到周揚，江、張、姚、王都不吭聲，結果未能通過。

國慶招待會后，當時的哲學社會科學部一些出席過招待會的老知識分子反映強烈。鄧小平將學部上報的反映這一情況的簡報送交毛澤東。10月16日，毛在簡報第1頁的空白處寫下了這樣的批語：“打破‘金要足亦’，‘人要完人’的形而上學錯誤思想。可惜未請周揚、梁漱溟。”這是毛澤東繼7月三次過問周揚問題后，第四次為周揚說話了。

(摘編自夏杏珍著：《1975：文壇風暴紀實》，中共黨史出版社1995年出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