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海打假:還能走多遠

新平

自1995年3月25日在北京隆福大廈首次疑假索賠,王海已走過了將近兩年的打假之路。回憶其間所經歷的酸甜苦辣,王海頗有不堪之嘆。

但畢竟,這個普普通通的24歲的山東小伙子,已經成了公眾關注的熱點,他打假的執著,他敢為天下先的一身膽氣,已在無數消費者心中喚醒了自我保護的自覺意識。他的幾乎每一次打假行動,也都會引發新聞界近乎狂熱的激情。在消費者和記者們眼中,王海是一位縱橫馳騁的孤膽英雄,在挺身而出、仗義直言正遠離我們、正漸漸變為“珍稀”的現實中,在畏葸怯懦、對種種不公與邪惡克己寬容已成為一種可怕的社會病的生活里,王海的行為便顯出其卓爾不群、超越于所有人之上的個性光輝,因而也就彌足珍貴。

1996年12月6日,王海再次成為新聞界與公眾關注的焦點。這一天,他的北京大海商務顧問有限責任公司正式掛牌成立。公司的經營以市場服務為主,如維護消費者正當權益,幫助商店預防商業欺騙,甄別假冒偽劣產品,為廠家提供產品調查和市場咨詢……在北京成千上萬的各類公司中,王海的公司大概是最為寒酸的了,其注冊資金是希望集團遷贊助的10萬元。雖然如此,王海還是頗具雄心:“今年公司的整個調查系統將逐步建立起來”王海說。

王海還進一步透露說,公司下屬的山東、四川、江蘇、河南、廣東等7家分公司也將在今年成立。看來,王海打假似乎真的就要打出一個轟轟烈烈的局面了。或許有一天王海將無假可打了——樂觀的人們如是想。

有些報道也在強化著這種樂觀情緒。在王海曾前往打假的成都,一對制假夫妻在受到執法人員查處時,妻子驚嚇致死,丈夫也昏倒在地,被送至醫院——請看,打假的力度是何等雷霆萬鈞,勢不可擋!也是在成都,一位叫李波的青年一天內三次被宰,一怒之下投訴13家餐飲娛樂機構,物價檢查部門迅速出動,被投訴店家受到嚴厲處罰,李波也已獲461元賠款——瞧瞧,打假者又是何等不可侵犯!或許,某一天王海真就要“無假可打”了?

但事實上,這種猜測只是善良的人們的一廂情愿,充斥市場的假冒偽劣絕非如此不堪一擊。這一點,打假英雄王海有切膚之感。1月22日,記者與遠在廣州的王海通話,得知他正為一批價值3萬元的商品往來奔波于廣州百貨大樓等幾家商業單位,身心俱疲,卻依然沒有結果。商店倒是答應退貨,但這種“慷慨”是有附加條件的,那就是讓王海承認他們的商品絕無問題,作為消費者,王海當初“買錯了”。王海自然不能答應,于是便爭持不下。我問王海此事何時可了,王海語氣無奈而疲憊:短時間內無望。問根源何在,王海答:地方保護主義。再問此時感受如何,王海答:太難了!但既然已經開始做了,就不愿半途而廢。因為社會的進步需要我們每個人的努力!王海最后說:“我今天做的事情雖然很小,但做了肯定比不做好,比袖手旁觀好。”——不知怎么,在王海的話語里,我品出了一種悲壯的意味,這令我為之心動。

突然便想起《羊城晚報》近日的一則新聞:執法打假/廣州出發;一到番禺/竟成違法。說的是廣州工商局與公安局組織的聯合打假隊到其轄區內的番禺聯邦工業城查處一制造假彩電地下工廠時,竟受到抵制、阻撓,致使打假行動無法進行……工商、公安,都是讓不法商家聞之喪膽的部門,在其轄區內執法居然受阻,可見其執法難度之大,地方保護能量之強。而王海在廣州的身份,僅僅是一個普通消費者,沒有任何官方的權威色彩,其打假之難,當然遠甚工商與公安部門的聯合執法隊。其實,在王海迄今為止的打假歷程中,哪一次不是如此關卡重重、路途迢遙呢!于是,便有一絲憂慮,一聲慨嘆:

王海,你究竟還能走多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