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安娜身后的罪與罰

阿東

1997年8月的最后一天，前英國王妃戴安娜意外身亡，舉世震驚。和每一次名人的去世所造成的強烈反響不同，這次的不幸帶給人們的除了對逝者的懷念之外，還有隨之而來的對新聞界的全面指責。而新聞界內部也重新揀起一個老話題：新聞記者的職業道德與倫理道德的沖突。在這里，我們請三位新聞中人各抒己見，以使讀者對這場至今尚未降溫的討論有一點了解。編者

戴安娜之死之所以成了世界的一大新聞熱點，與其說是人們出于對死者的愛戴與敬慕，還不如說是人們出于對她的好奇之心。想當初一個幼兒園里的漂亮小阿姨，一朝紅紅火火嫁進英國皇家，再一朝和王子沸沸揚揚離婚，更加上之前之后緋聞不斷，當然早就足足構成了她的國際政治兼風流明星效應。隨著她的死訊而帶來的軒然大波是怎么形容都不過分的。不管怎么說，她也是英國女王的前兒媳婦，禍事一出，必得有人出頭頂罪。所以事發以后，盡管是對她窮追不舍的記者之一最先用移動電話報警，他們卻難逃干系，立即被拘留收審。英國王室發言人憤慨地認為：對于一直處于記者包圍中的戴安娜來說，這樣的事情是遲早都會發生的。而戴的兄弟查爾斯伯爵更是咬牙切齒：新聞界的手上沾滿了血，我一直認為新聞界最終會殺了她。更有一些英國人憤怒地表示，要求采取強硬措施，保護公眾人物不受新聞鏡頭的窺探。

然而，9月1日巴黎檢察院又發表了另一項內容確切的公報：為戴妃和她男友法伊德駕車的亨利·保羅，并非專業司機，而且在出事時處于酒醉狀態。按法國1995年頒布的法律規定，司機每升血液中的酒精含量若超過0．8克就被視為犯罪行為，那么，保羅血液中的酒精含量當時已達每升1．75克。這筆賬又該怎么算呢？另據英國的《每日新聞》報道，保羅在出發前曾說：別再費勁追我們了，你們是追不上我們的。如果仔細琢磨一下保羅的這些酒后真言，真不知他是要和記者們打賭比賽車技還是他要駕奔馳給記者們當“領跑”？如果人們去除所有情緒化的因素，現在即便將這一起車禍的責任一分為三：窮追不舍、酒鬼開車、超速駕駛，那么，“盯人蟲”們所該攤派的份額也是有一定限度的。更何況跑在前面的奔馳已經達到了180公里的時速，就算那些“盯人蟲”個個都是飛越黃河的柯受良，也自然是要被甩在后面的。

面對西方頭面人物對新聞記者的紛紛指責，作為中國記者，我不禁心生疑問，在新聞學中專有一個“追蹤采訪”的正式說法。什么叫“公眾人物”？我的理解就是公眾關注之“人物”，任何人一旦成了公眾名人，就必然得為這種身分付出足夠的代價，中外古今概莫能免。而記者的天職就是對種種新聞事件長期關注、密切跟蹤、深入窺探和窮追不舍，如果對新聞舍而不追，那還能算是一名真正的新聞記者嗎？客觀地講，我個人始終對國外新聞同行心存幾分敬意，在那片并不干凈的西方世界里，有多少重大政治黑幕、內幕，上層種種見不得人的交易和勾當，不都是在記者的“窮追不舍”之下才得以昭然天下嗎？英國王室發言人的憤怒完全可以理解，因為查、戴二人每一次緋聞被記者“窮追不舍”地披露出來，都是扇在英國王室臉上的響亮耳光，但我

感覺，這恰恰不是記者的罪過，而是他們對英國皇家“反腐倡廉”做出的巨大貢獻。

然而已經去見上帝的戴安娜和新聞界的關系倒不像王室發言人那么一向惡劣，《戴安娜：她的故事》這本揭露她和查爾斯王子15年失敗婚姻生活的書籍，就是她親自向媒體提供材料寫成的。她常常無法自制地翻查報章，看看是否有刊登關于自己的報道，她也無法克制自己不去引發媒體的興趣。

原來一向都是“周瑜打黃蓋——愿打愿挨”，蒼蠅不叮沒縫的蛋。既然如此，又怎么能一出禍事就屎盆全扣在“無冕”的腦袋上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