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機關生涯,平淡開場

舒云

從那所不太有名卻很美麗的校園畢業，我在家鄉某機關找了份工作。

機關大院在鬧市區，五層暗淡的灰色水泥樓被四周的大廈擠兌得很是可憐巴巴。我靜靜地瞅著它，心情惶恐又有些莫名的興奮，人生的種種伏筆、跌宕回旋就在我們彼此的選擇中埋下了線索吧？好好干，我用真情換明天。像所有初出校門的大學生一樣，我在心底暗自鼓勵。定定神，推開迎街的玻璃門，傳達室的阿姨走來問我：“有事嗎？”我的學生時代從此被劃斷。

日子沒有我想像中生動精彩，雖然我已有心理準備，可每天按時到辦公室報到后，卻發現坐在辦公桌后無事可干。科長并未明確我的分工，我只能耐心等待。有時，想給同事們襯個手，可是機關工作按部就班，別人大都不喜歡旁人的過分熱情，我只能對著報紙，將中縫里的尋人啟事和花言亂語的廣告倒背如流。這讓我悶得發慌，害怕無聲無息的寂寞侵蝕我生機勃勃的神經。于是，我對各種瑣事產生了興趣，并且干得興致勃勃。開門關門接電話，復印材料，統計數字，打掃衛生，甚至辦公室來了訪客我都會滿面春風地讓坐沏茶。大學校園那個指點江山激揚文字的女孩呢？那個一心要化知識為力量的大學女生呢？我想，有些東西注定是要失落在這個小小的世界里的。但我必須忍耐。終于，科長和同事們對我的勤快謙遜露出了贊許的微笑。

他們開始指派我做些東奔西跑的活兒，“年輕人嘛，出去跑跑長長見識”，科長笑呵呵地教導我。我的日常工作主要是與企業打交道，每天一上班，我就跨上自己的二手車四處奔波。我的自尊心極強，卻靦腆文靜，這份與人交往的工作我在陽光下漸次蛻變成達觀明朗的上班族。在這個看似繁華的現代都市，許多企業虧損嚴重，工人們攥著百余元的辛苦錢精打細算地過日子，被問起廠里的事，說著說著就老淚縱橫。面對那些蒼蒼的白發和刀刻的皺紋，我的心被抽得緊緊的。面對這些父母輩的工人求助的眼神，我心甘情愿一次次匯報，一次次為不同部門的扯皮推諉跑腿求情據理力爭。我和不少老師傅因此成了朋友，他們來機關辦事總愛在辦公室和我聊幾句。知道自己被人需要，被人信任，這種感覺真好，這就是工作的價值吧。我發現自己漸漸喜歡上這份務實的工作了。

生活的軌道似乎已風平浪靜，我在機關心情不錯地忙忙碌碌；下了班，孤寂的小屋也會有年輕的熱鬧的聲音，一半學生一半成人地生活著，很喜歡自己目前的狀態。我不覺得外面的世界與學校有太大不同，它不好也不壞，自己就在其中愛恨分明地奮斗著，讓別人過得好，也讓自己過得好。

天空沒有留下翅膀的痕跡，我卻已飛過。現在的我，是個真誠善良的小公務員，不過多了幾分老練與從容。雖然我還是不太習慣機關的人事，但我知道我會守在那張橘紅色的辦公桌后去實現為人民打工的諾言，為了那些養家糊口的主人翁們說起廠子不再淚眼朦朧。或許工作就該如此：我們曾有的夢想失落了，生命卻因為找到了支點而實實在在地美麗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