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清衙門打秋風

雷源軾

封建社會怪事多，明清時期又盛行打秋風。所謂打秋風據說是從“打抽豐”諧音而來，就是你當官的俸祿太豐了，也抽點兒出來給同窗、同鄉。秋風者大多是一些科場失意的讀書人。這些人年復一年趕考，屢試屢敗，卻又放不下功名利祿。家中接濟不起，只得到現在當官的昔日同窗同鄉那兒討點兒。于是備上名帖(即今之名片)，或一把詩扇、一封詩信，敘舊情、表仰慕，謁見當年同窗，胡攪蠻纏、死皮賴臉，討點“秋風”。還有的是同鄉、轉折親，甚或是社會上一些游手好閑之輩，假充“名流”，也加入秋風者行列。

報羞辱同窗反目

清代順治年間，浙江錢塘縣有兩個秀才，一個姓王，一個姓馮，同窗讀書，感情篤深。他們一起到杭州求學，又一起進京科考。第一年王秀才一舉中的，馮秀才卻名落孫山。王進士春風得意，在陜西咸陽補了個知縣。馮秀才馬上想到去同學那里打秋風，于是一路輾轉挨到陜西咸陽?？墒枪みM士翻臉不認舊情，閉門躲避，還吩咐下人不必拿錢打點，氣得馮秀才直罵娘。過了幾年，馮時來運轉也中了進士，派到湖北武昌府當官。無巧不成書，王進士因過失降職到湖北黃州當縣丞(清時黃州屬武昌府管轄)。王進士在任上又被人告發，案子轉到武昌府，正好又落到馮處，由馮按察。王進士打聽到消息后急急備上厚禮到武昌進謁馮同窗。王縣丞又是敘舊又是套同窗近乎，馮同學只是笑而不答，招呼擺酒招待王。席間優人演老虎戲：一會兒甲虎叨了一只羊，乙虎欲分享，甲不許；一會兒乙虎撲到一只鹿，甲虎復來想分食，乙虎大怒，結果爭斗起來，鬧到土地神處，土地爺判出一首詩：“昔日銜羊不睬友，今日獲鹿敢來求。縱然掬盡一江水，難洗當年一面羞。”“銜羊”諧音咸陽，馮進士還念念不忘那“一面羞”。王進士悔恨不已，羞愧滿臉，只好悻悻離去，自動卸職回鄉。

打秋風巧遇奇緣

清同治年間，湖北隨州有個劉書田，花錢捐了個未人流的雜佐官。此人在官場混了多年后，深感當雜佐之不易，總想多積攢點錢再捐個實缺。他為人機巧，膽子也大，經?；锿糜训教幋蚯镲L，可謂秋風老手。一次他打聽得湖北隨州籍有位姓柳的在都察院當副都御史，于是便想去打他的秋風。輾轉來到京城找到柳御史官邸，花錢打點門政大爺，遞上名帖詩信，深表同鄉晚輩對大人的仰慕之情。門政答應通報，但一去不返。此時正是二月天，細雨霏霏，春寒料峭，劉書田為了表示對大人的一片恭敬之心，冒雨恭恭敬敬地佇立在門前，一站就是老半天，冷得上牙碰下牙。此時柳大人新授湖廣總督，已入朝叩謝皇恩去了。也是這位小官運氣來了。這時恰逢有位王爺入朝，轎子從柳御史門前過，看見劉書田虔誠的怪樣子，好奇心起，便差隨從去問，隨從問后稟呈：“是湖北某縣某司劉書田叩謝御史大人恩?！蓖鯛敯敌?，來到朝中，恰巧碰見湖廣柳總督，想到剛才看到的一幕，不覺脫口而出：“貴屬下的某縣某司劉某……”才說了半句，里面太監宣召，王爺匆忙入內，柳總督想著王爺的半截話，估摸這是王爺要自己關照劉書田，便存了個心思。不久劉書田又跟蹤到武昌總督府。舊例，似這等未入流的雜佐總督是不能接見的。但門政大爺早已奉得總督口諭，說某縣劉書田來見立即通報。劉書田一到，總督馬上接見，交談中問起王爺起居。劉書田只是磕頭支吾完事。不久總督關照讓他兼了個征稅官。劉書田任上很是發了一筆財。以后又因公進省參見總督，總督說：“你的官職太小，我也無法提攜你，再捐兩階吧?！庇谑莿⒂志枇藗€知縣候補。湖北巡撫和藩司只當他是總督親信，馬上給他補了實缺知縣，以后又多次提升，居然做到司道一級。按清制，正七品以上候補須到吏部報到銓選，等候哪里有實缺再上任。這一回倒是總督大人拜托他帶上禮物書信去看王爺了。王爺早已忘掉了這個小官，只是總督書信中大大褒獎劉書田。這一下王爺卻反以為劉書田是總督的親信來求保薦。正好湖南某州實缺，皇上征求王爺意見，王爺也一時想不出合適的人選，猛想起剛才湖廣總督的舉薦，就樂得送個順水人情，薦了劉書田。就這樣，劉書田一路暢通無阻，馬上分派到湖南任道員。從此后，王爺認為他是總督的親信，而總督呢又反過來認為他是王爺的人，真真假假，假假真真，一個小小的未入流雜佐竟然官運亨通，全仗他打秋風打出了一段奇緣。

施巧計海瑞懲奸

天下打秋風的人多了，不但窮人打，有錢人也打起了秋風。明嘉靖年間，浙江總督胡宗憲的兒子也來打秋風了。這位胡公子打著總督父親的牌子到處招搖撞騙，所到州縣官一個個巴結奉承，任其吃住。胡公子每到一處要住好的吃好的。誰稍有怠慢輕則掀桌倒椅，重則大打出手。這位公子一路招搖之下來到淳安縣?；钤撍姑?，知縣海瑞打聽得胡公子一路打秋風作惡的事，決心懲治一下他，但又想，胡公子乃頂頭上司總督的公子，公開得罪不好，于是將計就計，巧治一下。一晚，他帶上衙役來到驛館，不由分說將胡公子痛打一頓，還要胡公子交出一路打秋風打來的1000兩銀子。故意大罵胡公子是假公子，說胡大人乃清廉之士，還經常告誡州縣凡屬上面來的官員招待不許鋪張浪費，更不能送錢送物。胡大人家風高潔，教育子女嚴格，他的家里決不會出這種敗壞門風的不肖之子。任胡公子多方表白，海瑞就是不聽，竹板照打不饒。胡公子捱不過，只得低頭認罪求饒，老老實實交出秋風所得，被攆出淳安縣境。

(責任編輯／孫開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