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多年過去了,我卻常常用自己的想像方式來完成對那個頗有爭議的時代的懷念。那里有慷慨激昂的演說,不絕于耳的國事天下事,狂熱的校園搖滾,風靡一時的存在主義和尼采哲學……今天,當我有幸步人大學時,美麗如初的校園里,我卻再也看不到能讓學生們趨之若鶩的學術講座。取而代之的是鋪天蓋地的錄相廣告,信誓旦旦的“拾者有重謝”的尋物啟事,人頭攢動的商場、夜夜爆滿的舞廳,“玩一玩”的情侶雙雙……
這是一個沒有激情的時代。經歷過社會變革的校園早已不是凈土。各種迥異的心態把校園裝點得不是多姿多彩而是變幻莫測。我無法掩飾對漸漸尷尬的校園文化的失望。那些曾經造就過許多才華橫溢大學生的校園社團,你現在怎么啦?在那些健身、電腦等各式各樣的培訓班的挑戰下,你為何如此不堪一擊?沉寂在語言世界的校園詩人,當你注定只能是這個時代的散兵游勇時,你能否耐得住被拋棄的寂寞?靜坐于書架上的哲學文學名著,你是否會為匆匆而過的讀者不屑的目光感到寒心?在學生們被計算機、公關、岑凱倫、梁羽生等各種暢銷書籍“圍剿”得樂此不疲,你能無動于衷嗎?對不起,所有的孤獨者!我只能以個人的名義向你們表示尊敬和同情。
學生們都很忙很累,他們依然在忙考試忙文憑忙于學那些能夠帶來實利的電腦、英語等實用技術。他們似乎來不及也沒有興趣去思考,去問為什么,因為這是很容易被人嘲笑的。實用主義的生活模式和純粹的娛樂方式在這個時代已無人非議甚至深入人心,它們拒絕思想的深度。自以為是的大學生在囫圇吞棗的快餐文化和能帶來一時實利的操作性技術中沾沾自喜。他們自以為掌握了科學技術,卻不知道自己已被科學技術掌握得沒有了思想和靈魂。
“陌生的人啊,當你走過我的身邊時,為何不和我說話?”這句不知看自何處的話引起我刻骨銘心的孤獨無助。眼前總是來來去去年輕依然的面孔,我卻很難看到一絲興奮、激動和熱情。千篇一律的是茫然冷漠和滄桑或者令人惡心的矯揉諂媚。我們渴望安慰鼓勵,我們卻時時在孤獨無聊中同樣給別人以冷漠和拒絕。在這里,似乎很難再找到堅定不移的信仰:不再相信什么,無所謂相信什么。所有曾被我們極度虔誠地為之歡欣為之奮斗的信念的光彩在躁動著的“實用”主義、“務實選擇”中被稀釋。所有訴諸心靈的東西在履經百年的剝落拷打中被肢解得支離破碎。90年代的校園我們再感受不到那個激情時代的脈動了。昔日的硝煙已經飄散,興奮激動或是憤怒狂躁的反叛面孔已經消失。現實是至高無尚的權威。被動地接受和認同一切都顯得天經地義。此時,超越變成認同,激情成為堂吉訶德式的多余和可笑的浪漫。校園在各種思潮的肆意沖擊下失去自我,成為時代的文化邊緣。
“一個時代若不能容忍一位真正的批評家,這是這個時代的末日。”我的耳邊不時回蕩著這句刺骨的真言。我沒有理由不相信這是一個偉大的時代。校園,是你主動放棄了對社會的批判立場嗎?在整個社會彌漫“實用主義”“務實選擇”以及世紀末的浮躁危機時,你本應該拒絕同化的。你是知識精英萃集充滿青春朝氣的象征;當有一天,大學業已完全成為世俗認同的場所,還能指望誰來對躁動的社會盡一份應有的批判?
江西吉安師專中文系95系彭林生
我的生活主張/痛苦
世間歡樂少有,而痛苦常有。
人生就是一個不斷消除痛苦而不斷產生新的痛苦的過程。痛苦有時意味著對真的背叛、對善的戕害、對美的蹂躪。山河破碎、骨肉分離固然令人捶胸頓足,然而更多時候,痛苦乃是欲望與能力之間的級差。低能而多欲,是衍生痛苦的酵母。
痛苦分肉體的痛苦和靈魂的痛苦兩種。靈魂的痛苦比肉體的痛苦更甚。肉體的痛苦可以隨時間的流逝漸漸撫平;靈魂的痛苦往往刻骨銘心,終生不忘。
經常將“痛苦”兩字掛在嘴邊的人并不真正痛苦,他的痛苦已在喋喋不休中稀釋;真正的痛苦像沉睡期的火山郁積在心,說不清,道不明;像一團麻,剪不斷,理還亂。
羅曼·羅蘭說:痛苦像一把犁刀,一方面割破了我們的心,一方面掘出了生命新的水源。
南京郵電學院300號信箱徐雷
我的生活主張/兩種愛
大學時,一位老師對我們說:“你們懂什么是愛?誰能立即告訴我,你的戀人腳上穿的鞋是幾碼的?誰能說出來?”沒有人能回答他。“你們懂愛?”老師的表情很是不屑。
一位同室兄弟從大一到大三一直在追本班的一個女孩子,追得很苦,很累,所有人,包括他自己都能看出來。這是一段沒有結果的愛情故事,那女孩子永遠是若即若離,快畢業時,他停下來了,很痛苦。忽然有幾天,那女生沒有來上課,后來聽別的女生說,她的腿摔傷了,在家休養。那位仁兄竟立即買上一大袋水果,跑去那女生家里看望。
我們只當他勇氣重燃。回來時,便笑問他“岳父岳母”的態度如何?“誰?”他擦著臉上的汗,有些發懵。“哦,你們想哪去了?我要是真是那個意思,能這樣去她家嗎?”的確,也許是走得匆忙,他衣衫不整,頭發零亂。“就是聽說她腿傷了心疼。”最后兩個字他說得很慢,聲音也很低。
吉林省四平市李立波
守望心靈的春天
很多時候,我都有一種欲望,試圖對這個時代和自己做一番理性的總結,揭示出一些實質性的東西。但我發現,這很難,就像小貓打著轉不停地追逐著自己的尾巴一樣無法把握。
曾幾何時,那曾滋養過青春歲月的夢想已背影模糊,從父輩那里繼承下來并被自己奉為圭臬的人生準則被現實弄得檣傾楫摧,殘骸遍地。所有關于形而上的談論往往會贏得一片譏諷聲。也許他們說得對,一個生存時時受到威脅的人,還談什么理想、人生?于是自己也變得身不由己,一任金錢欲望左右自己靈魂的走向。忙忙碌碌,奔奔波波,危機感和緊迫感貫穿于每一天真實蒼白的日子。這樣一路走來,與以前相比,自己的生存條件相對改善了,但靈魂卻無處安放,一種來自心靈深處的吶喊讓我無法原諒自己。生存的意義、青春、理想、熱情、信念等人生命題又在眼前不甘心地盤旋,但不甘心又怎樣?你能超越現實嗎?
我所在的單位是一家科普期刊社,大部分員工都是招聘來的。事實上單位之所以招聘他們,是因為他們年輕、能跑、能寫又能說,沒有人為他們今后的出路提供任何保障。你會說,國家不是有《勞動法》嗎?如果你真的訴諸法律,單位損失的只是一些錢,而你損失的不僅是飯碗,還有極度的精神損傷(在中國大部分用人單位都如此)。我不知道有多少人真正喜歡自己的工作?僅僅是空懷抱負暫時沒有出路的無奈的選擇,不知道明天自己又將漂向何方。在這里,除了能力,還需要討好領導,因為每個人的去留只是他老人家一句話的問題。于是,拍馬溜須、曲意奉迎則成為“把根留住”的守身符。雖然我很唾棄這種行為,但我也經常不得不為領導充當“三陪先生”:陪打牌、陪吃喝、陪玩,這不但引起不少人的忌妒,我也時常想打自己的耳光,是不是要生存就必須以失去尊嚴、降低人格、壓抑個性為代價呢?
我不愿為活著而活著,但我不是不食人間煙火的圣人神仙。趙傳老兄在歌中唱道:“生活的壓力和生命的尊嚴到底哪個更重要?”這幾乎成為常常徘徊在我心中的天問。
不僅僅是我,舉目四望,我悲愴地看到,一群打工妹被廠主無故扣發工錢,餓得在宿舍里抱頭痛哭;50萬年薪的中國第一打工仔最終在被愚弄的旋渦里滿身傷痛地掙扎;深圳的一群打工仔跪倒在韓國老板的腳下。當所有的人都在尋找那個不跪的人時,我的目光卻疼痛地關注那些下跪的人,難道他們不懂得人的尊嚴嗎?還是我們的社會還不能為他們提供不跪的條件?
至于道德,似乎也在這個時代塌方了。打開電視、報刊或者走入人群,耳聞目睹的是:落水者的呼救聲喚來的是岸上冷眼旁觀的看客;路見不平的英雄流血之后悲傷的眼淚;國庫里的碩鼠越打越多……我們信念中的道德感已去向不明。
愛情呢?已淪落為一個風塵戲子,盡管所有的歌曲曲曲含情,都以“LOVE”為主題,但我還是失望地看到了愛情在金錢面前匍匐而行。“沒錢搞什么對象?”沒有誰耐心地為愛情付出與承擔責任,那些永恒美好的愛情已遺落在發黃的古書里,踽踽于現代詩人傷感的詠嘆中。友情更是如此,現在你幾乎很難找到幾個能與你平心靜氣坐下來喝酒品茗談詩論道的朋友,當我提出這個問題時,他們像遇到外星人一樣,以驚異的目光看我:都什么時候了,還談這個?大家都很忙,偶然相逢,匆匆丟下一句“有事CALL我”便不見了蹤影,言外之意呢?沒事別煩我?
面對這樣的狀況,有人說“難得糊涂”;有人說“平平淡淡才是真”。我不能接受,為什么要裝糊涂呢?如果清醒是一種痛苦,那么糊涂就會是一種快樂嗎?我畢竟還年輕啊!我拒絕平平淡淡養生式的生活態度,也不愿消極避世。我需要滿懷希望、激情、尊嚴自由地活著,盡管這注定了現實與理想的矛盾永遠在心靈的舞臺上上演。
西安市158信箱李思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