佚名
事情已經過去一個多月了,但一看見蹬車人,我的心就有種被撞擊的感覺。那天是正月十五。
我在鄭州讀書,而我的家在西安附近的一個小縣城。我大哥在西安工作,寒假返校的車票是由大哥提前預訂的,是正月十六的火車。所以十五那天我從家坐長途汽車到西安取票。到了汽車站,大約再坐三站路才能到大哥家,而我提著大包小包,行路很不方便。那天因為是小年,出租車很少。我正四處張望,卻見不遠處有一輛三輪車正朝我騎來,車夫是個中年人,到了跟前他問:“這娃,要到哪里去?”看著他,我心里馬上聯想到平日人們對我的種種警告,說那些蹬三輪車和開出租車的人一般都靠敲詐別人掙錢;對不識路的外地人,會把人拉著兜圈子,最后再問你要很多錢。基于長輩和他人的千叮嚀萬囑咐,我還是小心提防為好,少說話,啥事問清再說吧。我正在尋思,那車夫卻又問一句:“你想到哪兒去?”
“我想去南小巷,到我大哥家。”我回過神肯定地回答。“這兒離南小巷大約三站路,多少錢?”我假裝內行地補充道。
“南小巷,我知道,很近,三塊錢。”他邊說邊把我的大包小包往車上放。
“是三塊嗎?”我抓住包不放心地又追問了一句。
“嗯,就三塊。”他迅速把車上的木板擦干凈示意讓我坐,而我沒坐。天很冷,我凍得直哆嗦,很想走一走。況且在我眼里,坐三輪車是很丟面子的事。于是我跟在車后面步行。
一路上我沒有吭聲,只是從背影瞅著蹬車人。他看上去年紀不小了,上小坡已有些吃力。看他穿著薄薄的破了好多洞的衣服,再低頭看看我自己,卻是里三層加外三層。
不到20分鐘,就到了南小巷站,而大哥家還要拐幾個小彎,我便在前邊帶路。望著他兩手發紫,紅著臉,喘著氣,一副地道的山里人的憨模樣,我問他:“今天過小年,農村人很重視這一天的,你怎么出來蹬車呀?”
“唉,甭提了,十五過后,學生就要上學,我家小妮子已上高三了,正為學費發愁呢。娃,你今年多大了,上高幾呀?”蹬車人顯得有些憂愁,同時又帶著關切反問我。
“我今年18歲,讀大一。”我不無自豪地回答。
“可憐我的妮子,她也18歲了,學習也不錯,就是經濟沒保證。而我一生最喜歡讀書人,所以說什么我也要把她送到大學去。苦和累都應該讓我這個沒文化的人來受。”蹬車人說到這兒有些激動,語氣里卻透著一種堅定。
聽了他的話,我也一陣酸楚。是啊,農民的兒女是很難上大學的,我父母也是一個字不識的農民,可家里硬是把我們兄妹幾個都送入了大學。想著走著,不知不覺到了目的地。蹬車人為我拿下包,我拿出早已準備好的三塊錢,而他卻擺擺手,示意不是三塊。此刻,我才明白了大人說的話。不過,想到已在大哥家門口,我也就不怕。所以聲音一下子提高了一百度:“咋了,不是早說好三塊錢嗎?”
“唉,這娃,你別急,別人是三塊,你是上學娃,不掙錢,只拿你一塊吧!今天過年,圖個吉利吧!也算我運氣,回去好好給我家妮子說,趕明兒讓她也像你一樣有出息,考上好大學。”他笑著說,好像并不在乎錢。
聽了他的話,我的臉一陣發燒,真恨不得藏到地縫中去。我堅持給他三塊,他卻執意只拿了一塊,騎上車又回頭對我說:“快回去吧,別凍著了!娃,好好上學!”透過淚水,我看到他消失在人群中。
(作者通聯:450052鄭州航空工業管理學院7572)